装饰艺术的绝望(第2/5页)

“那心理永远不可能平衡了。”

“那么,或许我们不应该再看别的酒店了。”

只是,你来南海滩就是来做这个的:看酒店。酒店——装饰艺术风格的酒店——就是景点。事实上,体验装饰艺术,就是体验酒店。想看酒店的副作用之一就是,你得待在酒店里。在一个有着那么多酒店的地方,居民就是游客,居民就是这些出门在外的人。所以,我们继续看酒店,只是不再询问空房间和价格。除了在美人鱼宾馆,它比海浪酒店稍微贵一点,却可爱很多。南海滩大部分建筑的风格其实是装饰艺术的衍生或变种,被叫作“热带装饰风格”;而美人鱼宾馆则进一步延伸了这种倾向,少了一点“装饰”,多了一点“热带”。我们都希望能住在这里——刚从没有老鼠的热带回来,我们还想再延续一下这热带之旅——不过既然已经入住了海浪酒店,迷糊说,为打翻的牛奶哭泣是没有用的。

在美人鱼宾馆之后,我们再没有打听其他酒店的空房间和价格。我们没有问过滨海大道上的维克酒店,因为这栋巨大、闪闪发光的白色建筑物是空的:空荡荡的,好像一片废弃之地,实际上,如果说住宿只是装饰艺术酒店的附加用途而已,那么这里还真的是一片纯净之地。酒店的窗户宽大,粉刷得当,看上去就像,迷糊说,“就像瑞秋·怀特里德(2)的风格用在了房子上。”

沿着滨海大道,再往前一点,过来了一个戴着遮光镜的小伙子,问迷糊的辫子是在哪里编的。迷糊告诉他是在巴哈马的猫岛。其实他是帮女朋友问的,一位金发碧眼的俄国美女。他自己则是古巴黑人。他们是一对时髦的情侣,却也是长久以来政治联盟的产物。他们请我们帮忙在一栋房子前面拍照——实际上,那是一栋别墅——我们站在它前面。

“你知道这是什么房子吗?”古巴人问。

“不知道。”

“范思哲的别墅。”他说,“这里就是他被枪杀的地方。”

迷糊把相机还给他们,他们走开了。我仔细地看着没有血迹的人行道。迷糊说:“这里就是他被枪杀的地方。”

“是的,”我说,“这里就是他被枪杀的地方。”

“你还记得他被枪杀的那天晚上你在做什么吗?”

“每天都有人被枪杀的,”我说,“我不记得了。那你又在做什么呢?”

“什么时候?”

“他被枪杀的那天晚上。”

“谁?”

“具体来说,是范思哲,其实是每一个被枪杀的人啦。”

“马尔克姆·X(3)就是被枪杀的,不是吗,亲爱的?”

“是的,虽然他不像时装设计师那样有名。”

“但他戴过的那些眼镜变得很流行。好多人都戴。你还有一副呢,不是吗,亲爱的?”

“是的。而且你知道怪在哪儿吗?”

“哪儿?”

“它们都是由范思哲设计的。”

“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就在我们聊这些的时候,很多人在范思哲被枪杀的地方照相。我就是其中之一:迷糊用我们在拿骚买的一次性相机给我照了一张相。直到这时,我们才发觉自己和这个地方是多么难舍难分,这个人们不停照相的地方,这个范思哲被枪杀的地方。

该走了,迷糊提议说,去吃水果冰沙解解渴。我们舔着水果冰沙——我的上面还有蛋白粉——我们坐在海边的一堵墙上,我还为一篇关于装饰艺术的论文做了笔记。

我写道:

说装饰艺术的表象后面是一片破败,其实并不准确:因为装饰艺术就是表象。装饰艺术是最为一目了然的建筑风格,似乎完全是用来看的——五颜六色的!——而不是用来住人的。当然,装饰艺术风格的建筑都会有人住,然而,看外面,它们非常与众不同,里面却很一般。不过这也正是为什么装饰艺术风格如此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