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和草(第2/2页)

“给我!”小男孩死乞白赖地说。

“给你什么?”

“铅笔!”

“别胡缠!”

“给我!”小男孩突然扯开粗嗓门令人讨厌地哭叫道,“给我铅笔,蠢丫头!”

“好呀,你敢撒野?”纽尔卡怒喝道,随即响起清脆的啪的一声,“我的灾星!我作了什么孽,要生下你来!”

说来也怪,小男孩立刻不哭了。

“你呀,老姐姐,”克拉娃装出一副规劝的口吻说,“别打孩子。老打孩子,用不了多久就会叫你打死的。你呀,得看看我的样,好好地开导他们,教他们懂事儿。要不长大了,一个个全是傻瓜蛋,对自个儿,对别人都没一点儿好处。”

“教他什么?”纽尔卡气呼呼地说,“你倒来教教他看!他照样会气炸你肚子!”

“不教还行吗!”克拉娃反驳说,“什么都得教他们。就拿这会儿来说吧,他硬要跟咱们来,来了又尽瞎闹,可四下里的花,一朵跟一朵不一样。这儿的花少说也有几百种。可他认得这些花吗?他啥也不认得。就连这种花叫什么,他也不知道。”

“叫鸡肠草。”小男孩说。

“什么鸡肠草,是肺草。你才是鸡肠草呢!”

“对,肥草!”小男孩甚至有点儿佩服地学嘴说。

“不是‘肥草’,是‘肺草’。得把音咬准了。”

“肥草,”小男孩急忙又重复了一遍,马上又问道,“这粉红色儿的是什么花?”

“这是薄荷。跟着我念:薄荷!”

“好,跟着你念就跟着你念:薄荷。”小男孩同意道。

“叫你念就乖乖地念,别啰里啰唆的。瞧,这是绣线菊。多香呀!多娇呀!要给你采一朵吗?”

显然那小男孩挺喜欢这样的游戏。他一边哼哧着,一边认真地跟着克拉娃念。她像炒爆豆子似的讲出了一连串花草的名字。

“这是猪秧秧。这是睡莲。瞧,就是那长着白铃铛的。这是杜鹃泪。”

我听得惊叹不已。这小姑娘竟认得出那么多花草。她叫出了女娄、紫茉莉、石竹、荠草、细辛、皂根、唐菖蒲、穿心排草、百里香、金丝桃、白屈菜,以及其他许多花草的名字。

可是这堂极为生动的植物学课却出乎意料地被打断了。

“我脚上扎到刺了!”突然那小男孩又扯开嗓门哭了起来,“你们这些傻瓜,尽把我往什么地方带?!带我往有刺的地方钻!这下我回不了家啦!”

“喂,小丫头们!”远处有个老人的声音喊道,“你们干吗要欺负小孩?”

“帕霍姆大爷,是他自个儿扎上了刺!”维护准确发音的克拉娃高声回答说,然后压低声音埋怨那小男孩道,“嗬,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自个儿才尽欺侮人呢!”

我听见那位老人走到孩子们跟前。他朝下面的湖望了一眼,看到了我的钓竿,便说道:

“人家在这儿钓鱼,可你们却叽里呱啦地大吵大闹。这么大的草场,你们偏要跑到这儿来嚷嚷!”

“哪儿在钓鱼?”小男孩急忙问道,“让他给我钓一会儿吧!”

“上哪儿去!”纽尔卡喝住他道,“还想掉到水里去吗,该死的,一句话也不听!”

孩子们很快就走开了,因此我没能见到他们是什么样的。可那老人仍站在岸上,想了一会儿,客气地咳了几声,迟疑不决地问道:

“公民,您带烟了吗?”

我回答说有烟,于是老头儿便噼噼啪啪地打斜坡上冲了下来。悬钩子老是钩住他,气得他一迭声地骂娘。他下到我跟前,向我讨烟抽。

这是个又瘦又小的干瘪老头儿,可手里却握着好大一把刀。刀套在刀鞘里。老头儿见我对这把刀很不放心,便急忙告诉我说:

“我是来砍柳条的。拿去编箩筐和篮子。我是编这些玩意儿的。”

我对老头儿说,刚才有个小姑娘可真了不起,什么花草都认得。

“您是说克拉娃吧?”他问,“她是集体农庄饲马员卡尔纳乌霍夫的闺女。她奶奶是全州最有本事的草药郎中,这丫头还有什么不认得的呢!您去找她奶奶谈谈吧。准叫您听得出神。真格的。”他说道,然后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每朵花都有个名儿……看来连花也实行户口登记制度。”

我惊诧地看了他一眼。老人又向我讨了支烟就走了。不一会儿我也走了。

我钻出树丛,走到了草场的大道上,远远看到前面有三个小姑娘。她们全都拿着一大把花。其中有一个还牵着个戴顶大便帽、光着脚丫的年纪很小的男孩子。

小姑娘们走得挺快。只见她们的脚不停地挪动着。后来传来了尖声细气的歌声:

在空袭金报的时候,

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小妞……

太阳已经在向奥卡河左岸,向叶赛宁诺村的后边沉落下去,淡红色的斜晖燃亮了东方繁密得像堵墙壁似的绵亘不绝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