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舞女郎(第4/9页)

但她正在做着自己想做的事,这一点毫无疑问。上高中时,她希望做一个建筑师,可是,在大学里读预备课程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想要设计的房子,不是不切实际——谁能买得起?——就是无济于事。它们会消失,会被埋没,会被挤在周围的、那些毫不谐调的其他建筑物给毁掉。这才是她决定从事城市规划的原因,而她之所以到这里来,是因为这所学校是最好的。或者说据传是最好的。等到她毕业的时候,她打算让自己资历出众,齐备各种技能和证书,在她自己的国家,只要是她向往的工作,就没人敢拒绝她。她要把多伦多重新铺排一番。多伦多用来开个头还是可以的。

具体的细节她还不太有把握。她看见的是空间,美妙的绿色空间,流水淙淙,碧树成荫。却不是那种高尔夫球场似的大草坪;要更加曲径通幽一些,有突如其来的转角、私密的隐地,出人意料的景观。而且没有正式的花坛。那些住宅,或者不管是什么都好,置于树木之间,并不引人注意,那些车要停在哪里呢?人们又去哪里购物,而且有什么人会住在这里?这才是问题所在:她能看见那些景观,那些绿树、清溪还有运河,历历可数,但是她始终想象不出那些居民。她的绿色空间总是空无一人。

一直到二月,她才和她的隔壁邻居碰了面。她从附近的小超市回来,买了食物,用来做她那些花销不高、经过仔细权衡的一日三餐。他正靠在一间她在家时会称之为前厅的房间门口,抽着烟,透过正门一旁的窗玻璃,直盯着外面的雨。他本来应该稍微挪一下,给安让出一点地方,让她把伞收起来,可他没动。他连看都没看她。她挤了进去,甩了甩折好的雨伞,看了看信箱,信箱上并没有配锁。通常里面一封信也不会有,今天也不例外。他穿着一件尺码大了很多的白衬衣,一条带点绿色的裤子。他并没有赤脚,实际上,他正穿着一双非常普通的咖啡色鞋子。不过,他的确有刺青的痕迹,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疤痕,两边的侧脸上各有一排,划过脸颊。这是她第一次从正面看见他。和她瞥见过的那个朝着楼梯走去的身影相比,他似乎矮了一些,但也可能是没戴帽子的关系。他懒洋洋地瘫软在门框上,简直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从诺兰太太家门前望出去,映入眼帘的别无其他,只有往来的车流,日复一日地呼啸而过。他很沮丧,一定是这样。这种天气任何人都会郁郁寡欢。安懂得他的孤独,可她并不想涉足其中,不想受到牵连。她自己的孤单寂寞已经够她应付的了。她对他笑了笑,但因为他没在看她,这笑容也遗失了。她从他身边经过,走上楼梯。

她在包里摸索着找钥匙的时候,诺兰太太脚步笨重地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你看见他了吗?”她低声说。

“谁?”安问道。

“他。”诺兰太太翘了翘拇指。“站在下面,大门旁边。他经常那个样子。他让我很不放心,唔。我可受不了惊吓。”

“他没做什么啊,”安说。

“我说的就是这个,”诺兰太太窃窃私语,语气阴森。“他老是什么事情也不做。照我看来,他也不怎么出门。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来借我的吸尘器。”

“你的吸尘器?”安吃惊地回了一句。

“就是那样。”诺兰太太有一只橡皮搋子,正被她拿在手里拨弄着。“而且还不止他一个。有天晚上他们来过,去了他的房间里。另外两个人,有一模一样的伤疤什么的,在脸上。像是,嗯,某种宗教信仰之类的。而且他每次都要到第二天才会把吸尘器还回来。”

“他付房租吗?”安问道,试图把谈话转到实际的事情上来。诺兰太太越想越离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