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又名:灰蒙蒙一天发生的事件仍在继续(第3/57页)

马车夫则在想:

“这老爷,对,是个怪人……”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和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一样,也经常自言自语。

风儿伴着他说话:

“弑父者!……”

“一个骗子!……”

无法控制自己的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跳下马车,穿过铺柏油的小院及山杨木堆,飞快跑到黑黝黝的楼梯处,以便爬梯子上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要上去,大概是出于好奇吧:想亲眼看一看带小包裹来的那个肇事者,因为他曾考虑的“拒绝”,当然——想了个借口——他可以不直接当面说“拒绝”(借此还可以拖延时间)。

他就这样碰上了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其余的,我们都见到了。

……

比这更难以忍受的不像样——没有!

对,——他那颗被所发生的事儿烤热的心,开始慢慢融化了:心上冰冷的一团——终于成了个心脏;原先它是毫无意义地在跳的;现在它的跳动有了意义;在他身上跳动的,还有感情;这种感情意外地在颤抖;现在的这种震荡——它在震荡,把自己的心灵翻了个底朝天。

那座庞然大物般的楼房刚刚才通过层层叠叠的砖砌阳台矗立在马路上;从马路上跑过时,伸手可以触摸到那庞然大物的石墙;但一下雨,它的石墙便在模模糊糊的空中哭起来。

现在,和所有的一切一样,飘飘悠悠的。

下雨了,石砌的庞然大物被拉开了,瞧它——从雨中往雨里——显出轻巧的外观及通过线条稍稍露出的花纹——只不过是洛可可式的建筑物而已:洛可可式的建筑物正在无影无踪地消失。

橱窗上,窗户上,烟囱上开始发出湿淋淋的闪光;第一道水从排水管里喷流出来;另一个排水管里洒出急速的水珠子;浅色的人行道上落满了碎斑点;干燥的死人般的人行道路面渐渐被染成了褐色;飞驰的轮胎在自己周围溅起一片泥泞。

走啊,走啊……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落到烟雾弥漫般的湿淋淋中了,被行人的雨伞遮挡着。大街在烟雾中飘悠,楼房的庞然大物好像从一个空间被挤压出来,伸进另一空间里:从那儿混在一起的女像柱、石狮子狗和墙垣堆中——显出它们朦胧的花纹。他的脑袋旋转起来了;他靠到橱窗上;他身上有什么东西绷裂了,飞溅开来;于是——出现了童年的一小段。

……

在老妪诺尔凯蒂(4)——家庭女教师身边,他看到自己把脑袋放在不停抖动的膝盖上;老妪在灯下朗读:

谁在深夜里疾驰?

是父亲带着他的儿子……(5)

忽然,窗外刮起狂暴的阵风,那里随即烟尘飞转,一片嘈杂声:那里大概正在追劫一个小孩;墙上,家庭教师的影子在微微抖动。

接着又是……

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矮小、平凡、苍老的——在教柯连卡跳法国对舞;他走路平稳,同时数着脚步,用手掌打着拍子:来回走几步——向右,向左;来回走几步——往前又往后;他突然大声快语——打断音乐:

谁在寒冷的黑暗中飞奔:

是晚了的骑手带着他年幼的儿子……(6)

然后,向柯连卡翘起秃了的双眉:

“嗯——嗯,我的宝贝,卡德里尔舞的头一段舞步怎么样?”

其余是一片凛冽的黑暗,因为遇上了追劫——人家从父亲手中夺走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