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众友欢会解忧愁,丹尼神秘升天去(第3/5页)

哈,还没等他走出视线,他们就开始布置房间了。啊,绿的黄的红的各色皱纸,拧起来,挂起来!啊,把蜡烛刨成屑,撒在地板上!啊,玩疯了的孩子们在地板上滑来滑去,把蜡匀开。

饭菜端上来了。一盆一盆的米饭,一锅一锅热腾腾的鸡,还有你想不到的面团布丁!酒来了,整瓶整瓶的酒。马丁内兹从他的肥堆里挖出一桶土豆酿的威士忌酒,搬到丹尼家来。

五点半,朋友们昂首挺胸走上山坡,疲惫不堪还带着点儿伤,却是得意扬扬。拿破仑的老近卫军在奥斯特里茨打了胜仗回巴黎的时候,一定就是这副样子。他们看见了装饰得五彩缤纷的房子。他们笑了,疲惫神情一扫而光。他们高兴得热泪盈眶。

奇波妈妈走进院子,后面跟着她的两个儿子,抬着一洗衣盆果汁。那个有钱的无赖保利托扇着火,火上煮着一大锅豆子和辣椒。到处是响亮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歌声,妇人们的尖叫声,孩子们兴奋的喧闹声。

从蒙特雷城开上来一辆装满警察的卡车,车上的警察忧心忡忡。“嗨,不过是个晚会嘛。没错呀,我们会喝上一杯的。不会杀人。”

丹尼在哪儿?仿佛清冽的寒夜里飘着一缕轻烟,丹尼独自在夜晚的蒙特雷城里游荡。他去了邮局,去了车站,去了阿尔瓦拉多街的弹子房,去了码头,黑色的海水在货堆之间呜咽。这是怎么回事,丹尼?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丹尼不知道。他心里有痛,像与心爱的女人诀别;他心里有隐隐的悲伤,像秋天带来的绝望。他走过那些曾经让他垂涎的饭馆,却毫无食欲。他走过祖卡夫人的豪宅,却没有跟窗口的姑娘们调笑。他走回了码头。他靠在栏杆上,凝望着深深的海水。丹尼,你知道你的生命之酒如何倒入众神畅饮的水果罐头瓶中吗?在这货堆之间油腻腻的水中,你看见自己生命的进程了吗?他一动不动,凝望着下面。

天黑下来了,在丹尼家里,朋友们很为他担心。他们离开晚会现场,快步下山进了蒙特雷城。“看见丹尼了吗?”

“看见了,一个小时前丹尼从这儿走过。他走得很慢。”

皮伦和巴布罗一起找。他们沿着他走过的地方一路寻来,终于看见了他,在黑黢黢的栈桥顶头。码头上一盏昏暗的电灯照亮了他。他们忙向他走去。

巴布罗当时没说这件事,不过从那以后,只要提及丹尼,他就会讲起他和皮伦在码头上向丹尼走去的时候看到的情景,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他就站在那里,”巴布罗总是这样说,“我只能看清,他靠在栏杆上。我看着他,然后就看到还有个别的东西。起初看着像是一朵乌云,漂浮在丹尼的头顶上。然后我看清楚了,是一只黑色的大鸟,像人那么大。那鸟停在空中,像鹰停在兔子洞上面。我画着十字,说了两次‘万福玛利亚!’我们走到丹尼身边,那只鸟儿就不见了。”

皮伦没有看见。而且,皮伦不记得巴布罗画了十字还说了两次万福玛利亚。不过他从来不插嘴,因为那是巴布罗的故事。

他们快步朝丹尼走去,码头上铺的木板在他们脚下咚咚作响。丹尼没有转身。他们抓住他的胳膊,把他转过来。

“丹尼!怎么啦?”

“没事。我很好。”

“你病了吗,丹尼?”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样难过?”

“我不知道,”丹尼说,“我就是这么个感觉。我什么也不想做。”

“找医生看看吧,丹尼。”

“我跟你说了我没病。”

“那好,”皮伦叫起来,“我们在你家里给你办了个晚会。煎饼坪的人都来了,有音乐,有酒,有鸡肉!差不多二三十加仑酒呢。还挂着彩纸。你不想参加?”

丹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又转过身去看着深不可测的黑色海水,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他低声对众神做了个承诺,或者提出了一个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