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 44(第3/5页)

经常出入华勒莉·西摩家的都是这样的人,这些男女的额头上必定都盖了上帝的印记。因为平静、自信的华勒莉创造了一个充满勇气的环境,聚在她家的每个人都觉得非常正常而勇敢。这个有教养的迷人女子,宛如狂风暴雨的大海中的一座灯塔。巨浪在她脚边猛烈冲击却撼动不了她,狂风呼号,云层底下冰雹纷落、雷电交加,大雨成灾却奈何不了她。越来越猛烈的暴风雨忽然消失远去,留下一群遭遇海难、即将溺毙的人。但是当这些挣扎得水花四溅的可怜遇难者一抬头,眼前不正是华勒莉·西摩嘛!于是就在看到这个金刚不坏的奇人之后,有些人便放大胆子往岸边游去。

她什么也没做,大部分时间也极少说话,不会迫不及待想表现慈善之举。但她给了同道沙龙里的自由、友谊的保护;假如参加每个月的聚会能排解烦恼,那么只要清醒的人都欢迎前来。她痛恨酒与毒品,认为这两样东西很丑陋——在伏尔泰堤道上这间闻名公寓里,只喝茶、冰咖啡、糖浆与橘子水。

是啊,若根据不同的印记来分析,这的确是一群很奇怪的人。印记的等级类别那么多、那么细,即使再细心也难以观察得彻底。声音的音色、脚踝的构造、手的细致度、一举一动——因为极少有人像史蒂芬·戈登这么醒目,除了波兰画家宛妲之外。可怜的她从来不知道该怎么打扮才好,穿上女装像个男人,穿上男装又像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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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他们的恋情,多么奇怪、多么令人困惑——太难界定各种程度的吸引力了。因为他们不一定总是吸引同类,也经常吸引一般的普通人。所以蓓特的雅拉贝拉才会在厌倦了她和葛瑞格之后闪电结婚。听说她很快就要当母亲了,现在正到处炫耀自己的幸福。另外还有洁美的朋友芭芭拉,一个纤纤弱女子,非常忠诚、爱意深浓,但怎么看都是个地道女人,还使出了女人的缠功依赖着洁美。

这两人从孩提时代就是恋人,当时她们远在苏格兰高地的村庄里,上学或是与粗鲁的同伴玩耍时,强壮的孩子便负责保护柔弱的孩子。她们一块儿长大,就好像生长在苏格兰极度缺乏日照的荒冷山坡上,两株受尽风吹的树苗。她们彼此取暖、互相保护,直到春天交配季节来临,双方的枝丫静静地交缠。情况便是如此,树苗枝丫的交缠,再简单不过,而且对她们而言非常宝贵,全无任何神秘或怪异之处,只除了所有的爱都是神秘的。

她们觉得自己与其他恋人并无不同,晨曦显得更明亮,黄昏感觉更柔和。她们手牵手漫步在村庄街道上,途中会停下来聆听晚间演奏的风笛。那哀伤、具异国风的旋律中有个什么唤醒了洁美的音乐灵魂,使得美妙的和弦在她脑中涌现,与风笛的呜咽哀号截然不同,却同样诞生自高地的神秘本质。

快乐的白天;快乐的夜晚——夏日光辉在阴沉的山丘上方流连数小时,直到毕多斯村庄小屋的窗口已透出一盏盏明灭不定的灯光许久,仍流连不去。风笛手终于决定回家,但她二人会再游荡到荒野上去,在短而有弹性的草地与石南当中找个地方肩并肩躺下。

她们还只是孩子,无论在言语、生活或爱情本身方面的本事都不大。芭芭拉柔柔弱弱,才刚满十九岁,瘦骨嶙峋的洁美则二十岁不到。她们说话是因为言语能让饱胀的心得到抒发,说得断断续续、十分腼腆。她们相爱是因为在那柔软有弹性的草地与石南上头,自然而然便产生了爱。但没有多久她们的梦破碎了,因为这种梦看在村里人的眼里很奇怪。村民们觉得她们疯疯癫癫,到处闲晃,一晃就是几个小时,像情侣似的。

芭芭拉从小与严厉的祖母同住,祖母就对她们的友谊心怀疑虑,她皱着眉头说:“我真是想不通,她和那个洁美古古怪怪的,年轻的姑娘家不能这样,不成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