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从今别后,两地相思万种,有谁告陈(第3/17页)

“老弟,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一招围魏救赵耍得洋人团团转也就罢了,毕竟那是咱们老祖宗的玩意儿,可你居然能想到造了一封假电报,来了个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这真是想破老哥哥的头也想不出的法子。”郝师爷换了一杆新烟袋锅子,吧唧吧唧连抽几大口。

一旁的常玉儿笑道:“郝大哥,我听他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的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古平原看着妻子也笑了:“其实是一回事儿。洋人用电报来对付咱们,咱们也用电报来回敬他们,不就是新鲜玩意儿嘛,用得早不如用得巧。”

“好!东家这次真是让咱们大清商人扬眉吐气,这些年受洋人的鸟气都出了个干干净净!”众人七嘴八舌,个个叫好。

“大哥,我敬你一杯。”古雨婷走上来,捧着酒杯,神情有些欢喜,又有些难过,“二哥生前与我闲聊时说过,你曾对他说,早晚有一天会做天下的生意。他说到了那一天,一定要好好祝贺你。如今你真的做到了,他却不在了,我替他敬一杯酒,帮二哥还了这个心愿。”说着,古雨婷的眼泪滴在酒杯中,她举杯一饮而尽,拭去泪水笑着看向古平原。

常玉儿心疼地过去搂着她,刘黑塔在旁默默无言也干了一大碗酒。

古平原脸色苍白,心里猛一下刺痛,二弟要是活着,眼下不知有多高兴,还有母亲、常四老爹、胡老太爷,白老师……当然还有白依梅。古平原无法再想下去,他也举起手中的酒杯和着泪水饮下杯中酒。

众人一时都沉默下来,郝师爷是个达观人,不习惯这样的场面,忙道:“咦,曾大人说,他今日也要便服来此嘛,怎么此刻还不见人影?”

“曾大人日理万机,说说便是,岂能来这茶庄做客。”彭海碗一哂。

“那你有所不知,曾大人可从未食言,我跟你打赌,他说到便一定会来。”

“好,赌什么?”两个人有意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开,正在这时,外面果然传来砰砰的叫门声。

“嘿,赌注还没下,我便赢了。都别动。”郝师爷喝住伙计,“我去开门。”

大家真的以为是曾国藩到了,立时肃静下来,古平原等人都迎了出来。等打开门一看,众人都讶然不已。

的确是总督衙门的人,而且大家都认得,正是薛师爷。可是他却与平日大有不同,身上沾了泥渍,像是在哪儿绊了一跤,头上也磕破了,血迹都还没擦拭。特别让人注目的是薛师爷的神态,又惊又怒,眉目间还带着不知所措的慌乱。

“薛大人,你这是从何而来?”古平原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赶紧把薛师爷迎进来。薛师爷往里走时还不忘回头嘱咐:“关上大门!”

稍一喘息,薛师爷开口便道:“事急来投,古东家莫怪。眼下的事儿实在出乎意料,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郝师爷到底在官府做过事,闻言大吃一惊,薛师爷是曾国藩的幕客,天大的事儿也有曾国藩担待,可如今居然口出此言,且是慌不择路跑来这里,莫非是……

“曾大人出了什么事儿?”古平原已经一口问了出来。

“不知道,总督衙门被兵围了,我今日傍晚携旧友去桃叶渡书肆一同访书,等回来时衙门四周已经布满了兵。还好我见机得快,没有被他们发觉。”

“谁的兵?!”郝师爷问的也正是众人最想知道的,两江地界如今是湘军的地盘,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惹曾国藩,难道不怕湘军将他剁碎了喂狗?

然而薛师爷带着恐惧的回答,让众人齐齐打了一个冷颤——“是曾大人的弟弟——曾国荃的兵。”薛师爷一声叹息,“他这是想、想……”

“他想举兵造反,但是曾大人不会同意,他便索性先干了再说。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不怕曾大人不吃下去。”古平原一下子就猜出了曾国荃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