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 走马灯(第4/5页)

他在办公大楼门厅里站了五分钟,抽着烟,绷着脸,不知道瞪眼望着什么东西。后来他走上斯托克顿街,叫了一辆出租汽车,到皇冠公寓去。

他走进大楼,用布里姬·奥肖内西给他的钥匙开门,进了她的公寓。她昨晚穿过的蓝袍子就挂在床脚上。她的蓝丝袜、拖鞋都在卧室地板上。那只原来放在梳妆台抽屉里的彩绘首饰盒子现在放在梳妆台上,里面已经空空如也。斯佩德皱着眉头看看它,舔舔嘴唇,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动。然后离开皇冠公寓,又到闹市区去了。

在斯佩德的办公大楼门口,他劈面撞见古特曼家的那个小子。他挡住斯佩德的路,堵住门口说:“来吧,他要见你。”

那小子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口袋鼓鼓囊囊的,看上去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斯佩德咧开嘴一笑,嘲弄地说:“我没想到你们会在五点二十五分之前来。但愿我没让你们久等吧。”

那小子抬眼望着斯佩德的嘴,说话声调很不自然,像是身上正忍着疼痛。“你老跟我过不去,当心肚脐眼里挨颗枪子。”

斯佩德嘻嘻笑起来,“流氓越无赖,黑话说得越花哨。”他高兴地说,“好吧,我们走。”

他们并肩走上萨特街。那小子两手始终插在大衣口袋里。他们走过了一条多马路,谁也不说话。后来斯佩德兴冲冲地问道:“孩子,你不干偷鸡摸狗的勾当有多久啦?”那小子好像没听见他的问话。

“你有没有——”斯佩德开口说,又住了口。他那灰黄色的眼睛闪耀着一丝柔和的光。他再也不跟那小子说话了。

他们走进亚历山大里亚旅馆,乘电梯来到十二楼,踏上走廊,朝古特曼的套房走去。走廊里没有人。

斯佩德放慢脚步,到离古特曼房门不到十五英尺的地方,他已经落在那小子背后大约一英尺半。他忽然往边上一闪身,两条胳臂紧紧从后面抱住那小子,正好勒住那小子肘弯下面。他迫使那小子胳臂朝前。这一来,他那双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就把大衣拱起来了。那小子死命挣扎、扭动。可是落在一个大汉掌心里,哪里还有能耐动弹。那小子往后踢脚,可是斯佩德叉开两腿站着。他一脚踢过去,踢了个空。

斯佩德把那小子笔直举起来,又狠狠把他往地上一摔。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这下碰撞并没有发出多大响声。斯佩德双手顺势滑下来,用力抓住那小子的手腕。那小子咬紧牙,拼命想挣脱这双大手。可是他怎么也挣不开,也没法阻止这双手慢慢顺势下来抓他的手。只听见那小子把牙齿咬得格格响,跟斯佩德紧攥着那小子双手时呼哧呼哧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

他们一动也不动地僵持了很久。后来那小子的胳臂终于软下来了。斯佩德放开那小子,退后一步,分开双手从那小子口袋里各拿出一把重型自动手枪。

那小子转过身来,面对斯佩德。他脸色像死人一样惨白,毫无表情。双手仍旧插在大衣口袋里,望着斯佩德胸前,一声不吭。

斯佩德把手枪放进自己的口袋,嘲讽地咧嘴笑着说:“来吧,这下子你家老板可要嘉奖你啦。”

他们走到古特曼的门口,斯佩德敲敲门。


[1] San Quentin,位于旧金山海湾,加利福尼亚州监狱设在该地。

[2] Ellis Street,旧金山市区一条东西向的大道,从市场街通往圣马利教堂,附近为影剧院集中地。

[3] Sacramento,旧金山市区一条东西向的主要干道,东头从海湾开始,西头通往住宅区。

[4] Jones,旧金山市区一条南北向的大道,与萨克拉门托街交叉。

[5] Ninth Avenue,旧金山南区一条横马路,通天主堂街。

[6] Ferry Building,在旧金山东面海滨,渡轮可通往里士满、奥克兰或伯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