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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大街的方向,说必须在尽头向右转。最多走十分钟就可以到达圣文森特果园——洛卡一家在南城消夏时住的房子。

“很漂亮,”他说,“而且那里有一些洛卡和他家人的纪念物,虽然有点冷。”

“冷?”

“你会明白的。”

索妮娅无法再问什么。他现在忙得很,已经转身走到其他顾客那里点餐。她从座位上站起来,将书、手袋和地图收好,从拥挤的游客中挤出一条路。

她走开时,老人来到她后面,拉住她的手臂。还有一件事他急着要告诉她。

“你还应该去山上的公墓看看。”他说,“洛卡没有死在那里,但有几千人在那座山上被枪杀。”

“几千人?”她问道。

老人点点头。“对,”他斟酌地说,“好几千人。”

索妮娅考虑到这座小城的规模,觉得这是个巨大的数字。也许这位老人头脑有点不清楚了,毕竟让一名游客去参观市政公墓实在太过怪异。她礼貌地点点头,朝他微笑。即使一位已故诗人的房子散发着某种吸引力,她也对参观墓地毫无兴趣。

索妮娅遵循老人的指点,沿着那条又长又直的雷科吉达路,朝小镇的边界走去。商店都已开门,音乐的片段飘到人行道上。人行道上到处是年轻女人,她们挽着胳膊闲谈,朴素的手袋在身旁晃动。这是年轻人的时尚大街,充满诱惑的橱窗里,面无表情的模特脚蹬高筒靴、腰系闪耀着珠宝光泽的腰带、身穿流行的夹克衫,像糖果吸引孩童一样吸引着这些少女。

街头跳动着这样一种感觉——生活前所未有地美好。沿着阳光灿烂的大街往前走,似乎很难想象出咖啡馆主人描绘的被战争摧毁的西班牙是什么样子。索妮娅对这场战争有了兴趣,但她很困惑为什么它留下的印记如此之少。她并没发现记录那段时期事件的铭牌或纪念碑,而身旁的气氛也显示,年轻一代的肩头并未担着历史的重负。吸引大多数游客来格拉纳达的,大概是阿尔罕布拉宫的历史建筑。但这样一条街道却展示了一个不断走向未来的西班牙,它将古老的建筑变成了玻璃与钢筋的未来主义的宫殿。几家古老的临街店铺仍然保留了装饰性的门脸,老板的名字用一行金色字刻在黑色玻璃上,但它们只是被刻意保留下来用以怀旧的古玩,而不是现代西班牙的一部分。

街道尽头已经没有商店,无名的公寓像庄稼一样整齐排列,索妮娅可以清楚地看到城市之外碧绿的湿地草原以及郊外丰美的牧场。她参照地图右转,穿过几个大门进入一处公园。公园占地好几英亩,整体介于乏味的都市风味与精致的伊丽莎白时代风味之间,沙土小路穿行在按几何图形排列的花坛和低矮的树篱间。植物刚刚浇过水,晶莹的水珠凝结在丝绒般的鲜红花瓣上,玫瑰花和薰衣草的浓香在湿润的空气中氤氲。

公园里空空荡荡,只有三两个园丁和两位坐在长椅上、膝盖旁倚着拐杖的银发老人。他们专心地交谈,当她走过时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一眼,更不会被远处刺破寂静的小号声干扰。空旷的公园让那位孤独乐手的号声显得更加辽远,他并不是在卖艺,只是借用这片地方来练习,因为公园不大,行人更是稀少。

根据导游手册,圣文森特果园就在公园中间。穿过一片枝叶繁茂的树林,索妮娅辨认出一栋白色两层小楼的轮廓。几个人聚集在门外,等着开门。

这栋与费德里科·加西亚·洛卡这个伟大的名字密切关联的房子,比她想象的要普通一些。十一点,墨绿色的前门终于打开了,游客们鱼贯而入,一个衣着考究的中年女人用西班牙语对他们表示欢迎。她一副管家的举止,索妮娅暗暗想道,她对她看管的这座房子既享有专属权,又充满虔诚,想必也期待着游客们将它视作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