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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父亲对前来喝茶的朋友解释说,早在现代犹太复国主义尚未出现的18世纪中叶,犹太人便在耶路撒冷人口中占重要比重,与犹太复国主义没有任何联系。20世纪初期,还是在犹太复国主义移民到来之前,奥斯曼土耳其统治下的耶路撒冷已经成为国中人口最为稠密的城市:拥有五万五千居民,其中三万五千人是犹太人。现在,1947年秋天,耶路撒冷大约有十万个犹太人,六万五千个非犹太人,他们当中有穆斯林和笃信基督教的阿拉伯人、亚美尼亚人、希腊人、英国人,还有许多其他国家的人。

但是,在城市北部、东部、南部,有广阔的阿拉伯地区,包括谢赫贾拉、美国人聚居区、老城中的穆斯林和基督徒居住区、德国人聚居区、希腊人聚居区、卡塔蒙、巴卡阿和阿布托尔。也有阿拉伯小镇,在耶路撒冷周围的山冈,拉马拉和埃尔—比来,拜特贾拉和伯利恒,还有许多阿拉伯村庄:埃尔—阿扎里亚、西尔万、阿布—迪斯、埃特—图尔、伊萨维亚、卡兰德里亚、比尔纳巴拉、尼比萨姆维尔、比杜、淑阿法特、利夫塔、贝特哈尼纳、贝特伊克萨、阔罗尼亚、谢赫巴达尔、代尔亚辛(那里一百多名居民会在1948年4月被伊尔贡和斯泰恩帮杀戮而死)、素巴、埃因卡里姆、拜特玛兹米尔、埃里玛里哈、拜特萨法法、乌木图巴以及苏尔巴西尔。

耶路撒冷城北、城南、城东和城西尽是阿拉伯地区,只有少数希伯来人居住区散落在城市周围:北有阿塔罗特和内韦夫,东边死海滩上有卡拉和贝特哈阿拉瓦,南有拉玛特拉海尔和古什伊灿,西有莫茨阿、克里亚特阿纳维姆和玛阿拉哈哈密沙。在1948年战争中,多数希伯来定居点以及老城内的犹太人居住区,沦于阿拉伯联盟之手。在“独立战争”期间,阿拉伯人攻克的所有犹太人定居点无一例外都被夷为平地,那里的犹太居民遭到杀戮、俘虏,也有的四处逃亡,但是阿拉伯部队不允许任何幸存者在战后重返原来的居住地。阿拉伯人在占领地比犹太人更为彻底地实施“种族纯化”:成千上万的阿拉伯人亡命天涯,或者被从以色列土地上逐出,流离失所,但有十万人留了下来,而在约旦和埃及统治河西岸或者加沙地带时,那里没有一个犹太人,一个都没有,定居点被消除,犹太会堂和墓地被夷为平地。

在个体与民族的生存中,最为恶劣的冲突经常发生在那些受迫害者之间。受迫害者与受压迫者会联合起来,团结一致,结成铁壁铜墙,反抗无情的压迫者,不过是种多愁善感满怀期待的痴心妄想。在现实生活中,遭到同一父亲虐待的两个儿子未必能同舟共济,让共同的命运把他们密切地联系在一起,他们不是把对方视为同命相连的伙伴,而是把对方视为压迫化身。

或许,这就是近百年来的阿犹冲突。

欧洲用帝国主义、殖民主义、剥削和镇压等手段伤害、羞辱、压迫阿拉伯人,也是同一个欧洲,欺压和迫害犹太人,最终听任甚至帮助德国人将犹太人从欧洲大陆的各个角落连根拔除。但是当阿拉伯人观察我们时,他们看到的不是一群近乎歇斯底里的幸存者,而是欧洲的又一新产物,拥有欧式殖民主义、尖端技术和剥削制度,此次披着犹太复国主义外衣,巧妙地回到中东——再次进行剥削、驱逐和压迫。而我们在观察他们时,看到的也不是休戚与共的受害者,共患难的弟兄,而是制造大屠杀的哥萨克,嗜血成性的反犹主义者,伪装起来的纳粹,仿佛欧洲迫害我们的人在以色列土地上再度出现,头戴阿拉伯头巾,蓄着胡子,可他们依旧是以前屠杀我们的人,只想掐断犹太人的喉管取乐。

1947年9月、10月、11月,在凯里姆亚伯拉罕地区,无人知晓是应该祈祷联合国秘书处批准联合国巴勒斯坦问题特别委员会的重要报告,还是希望英国人不要将我们弃之不顾,任凭我们“孤零零地在阿拉伯人海中不能自卫”。许多人希望最终建立一个自由的希伯来国家,英国人强制推行的限制移民政策应该撤销,希特勒下台后住在背井离乡者的临时难民营和塞浦路斯监禁营中有气无力的千万犹太幸存者最终能够得到许可,允许他们返回被多数人视为家园的土地。但是在这些希望的背后,是恐惧(他们窃窃私语):百万本地阿拉伯人,在阿拉伯联盟国家正规军的协助下,可能会在英国人撤走后立即行动,把六万犹太人杀得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