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在安宁饭店度过的海峡夜晚(第4/4页)

“他们为什么跟着我们?”

一时间,我们都沉默了。坐在费利敦身边的芙颂也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她变得紧张起来。塔勒克先生在听音乐,但内希贝姑妈也在听我们讲话。没过多久,我从芙颂和费利敦的眼神里明白,那人在朝我们走来,我转过身去。

“对不起,凯末尔先生,”塔希尔·汤对我说,“我的目的不是来打扰你们。我想和芙颂的父母谈谈。”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在一场军官的婚礼上邀请一个喜欢的女孩跳舞之前,征得女孩父母同意的文雅、英俊小伙子的表情,就像报纸上那些关于礼仪和礼貌专栏上写的那样。

他靠近塔勒克先生说:“对不起,先生,我想和您说件事。芙颂的电影……”

内希贝姑妈说:“塔勒克,这人在跟你说话呢。”

“我也跟您说。您是芙颂的母亲吧?您是她的父亲。你们听说了吗?土耳其电影界的两位重要制片人穆扎菲尔先生和梦想·哈亚提先生,邀请你们的女儿出演重要角色。但听说因为电影里有接吻的镜头,你们拒绝了邀请。”

费利敦冷静地说:“没这回事。”

像往常一样,塔拉卜雅的噪音很大。塔勒克先生要么是真没听见,要么就是装做没听见,就像在这种情况下很多土耳其父亲所做的那样。

塔希尔·汤用一种流氓的语气说:“什么没这回事?”

我们全都明白,他喝多了,想挑事。

“塔希尔先生,”费利敦小心翼翼地说。“今晚我们一家人来这里坐坐,我们压根不想说电影的事情。”

“但我想说……芙颂女士,您为什么要害怕?您快告诉他们,您想演电影。”

芙颂逃避了他的目光。她在镇定地抽着烟。我站了起来。费利敦也同时站了起来。我们和那人走到了桌子中间。其他桌上的人都把头扭向了我们。我们一定是摆出了土耳其男人打架前摆出的、让人想起公鸡打架的动作以及流氓的架势,因为不想错过打架场面的好奇观众、想找乐的醉鬼们在向我们靠拢。塔希尔的朋友也起身走了过来。

一个熟知酒馆斗殴的老年、有经验的招待立刻走过来说:“好了,先生们,别聚在一起,快散开吧。大家都喝了酒,发生一点摩擦是正常的。凯末尔先生,我们在你们的桌上放了一盘煎牡蛎,还有一盘鲭鱼。”

我要对几百年后来参观我们博物馆的未来的幸福人们说,那时土耳其男人会用一个微不足道的借口,在任何地方,任何情况下大打出手,比如茶馆,在医院排队时,交通堵塞时,足球赛上。惧怕打架而退缩被认为是最大的耻辱。希望他们别误解我们。

塔希尔的朋友从后面走过来,把手放到了他的肩上,摆出一副“你是绅士”的样子把他拽走了。费利敦也抓住我的肩膀,用“一点也不值得!”的表情让我坐了下来。因为他这么做了,我要感激他。

夜色中,当一艘轮船的探照灯在随着东北风起伏的波浪上晃动时,芙颂仍然在抽烟,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我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她也一点也不逃避我的目光。当她用一种几乎是骄傲、挑战的眼神看着我时,瞬间我感到,最近两年他们经历的事情、他们对生活的期待,远比这个喝醉的演员制造的那个小麻烦要大得多,也危险得多。

后来,塔勒克先生,用一种非常凝重的神情,摇晃着手上的拉克酒杯和脑袋,和着从珍宝夜总会传来的歌声,唱起了塞拉哈廷·皮纳尔的《我从哪爱上了那个残忍的女人》,我们知道分享歌曲的忧伤会很好,于是也跟着一起唱了起来。过了很久,半夜,在回家的路上,当我们在车上一起唱歌时,我们仿佛完全忘记了前面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