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乾坤何处可墙垣(第3/4页)

“他怎么从没跟我说过……”

“再没有人像二爷这样,对下人这么好的了,凡事都想自己做,不爱让下人伺候,巴不得把下人都撵得远远的,才觉得清净。下人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他也只是笑笑,不仅从不打骂,而且处处体贴。二爷总说,他是死过一次的人,又见识过很多我们这辈子也见识不到的东西,他到这里来,没有什么能帮我们的,只能尽量对我们好些,心里才过得去……”

曾全说着,又从怀里取出一副护膝来,双手捧着,“二爷也就是面上风光,内里很多琐细的事情,是没人给他操持的,譬如荷包、绦子、扇套、香囊、头绳等小物件,原该是贴身丫鬟来弄的,但是根本没人上心,二爷自己也不在意,缺了就去外面市上买些行货回来用,净是些粗糙不堪使的。就是这个,还是我求我娘帮着缝的。但二爷自小就没穿过,只穿了两次,说穿不惯,就丢一边了。”

古尔察接过护膝,皱起眉头问道:“怎么有血?”

“您当真不知道吗?那么老爷也不知道了?二爷的体质和常人不同,常人若手上划了个小口子,稍按一下血就止了,二爷却是用止血石[2]都很难止住血;像那种小伤口,常人三五天就好了,二爷却要十来天才好。上次傅公子过来那天,二爷在老爷房里跪了一夜,膝盖都跪肿了,那伤……一直便没好过,最近老爷又常罚他跪,便更不好了……之前脸上的伤也是,好得慢,还容易落下疤痕……”

古尔察听了,一时怔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之前教褚仁骑射,也常见到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很难消退,只是觉得他性格毛燥,容易磕碰。上次他胸口受伤,恢复得很慢,总是叫痛,也只当他娇气……却没想到他体质与常人不同。

曾全絮絮叨叨地又说道:“果然娘说得没错,‘宁跟要饭的娘,不跟当官的爹’,没娘的孩子就是命苦,男人再细心,也抵不上女人半分……前天是二爷生日,也没人给他操持,他让厨房给下了一碗面,烫了一壶酒,边吃边落泪……第二天因为醉酒误了请安,又被老爷罚。”

古尔察听了一阵心痛,这几天府中遭逢大变,忙忙碌碌的,竟然把这事忘了,但这孩子自己也不说,倒真像是把自己当外人似的……

古尔察怔了半晌,才问道:“你是汉人?投充来的?”

“是。”

“哪一年的事儿?”

“就是王爷南征得胜归来的那年。”说到齐克新的军功,曾全不知不觉又叫出了“王爷”。

“你娘也在府上?”

“是,在福晋那里做针线。”曾全顿了顿又道,“听说我们这样投充的汉人,这几天就要遣散了,我想着,这话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我走了,只怕再没人能替二爷说这些了……”

“你放心,我会让你和你娘都留下来,你好生伺候二爷吧!”古尔察轻轻拍了拍曾全的肩头。

古尔察一进入齐克新的书房,便见到褚仁跪在地上抄录满文。

“怎么跪着抄?”古尔察问道。

“抄错字了,被阿玛罚呢!”褚仁抬起头,冲古尔察无奈一笑。

古尔察在褚仁身边撩衣跪倒,“他的满文是我教的,他有错,我也该受罚。”

“都起来吧!”齐克新看着古尔察,又道,“正要找你呢,顺义那庄子,原来是多尔衮的,交割的时候出了点事儿,争闹了起来,你这就带人去看看吧!别跟他们争什么,都依着他们,咱们不缺这一点儿……”

“嗻。”古尔察站起身来,还想再开口,又听齐克新说道:“现在就去吧,事情早点了了,以免再生枝节,这几天辛苦你了,回来再好好歇歇。”

“是……”古尔察顿了顿,又说道,“二爷膝盖上的伤还没好,别总跪着。”这话,他是对着褚仁说的,但眼睛却看向齐克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