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活(第5/27页)

“我们往左走吧!”述遗打断他,迈开脚步。她心里想,天气的确不错,本来没什么借口外出,现在既然老卫邀她,也不妨尝尝迷路的滋味。有两个人在一起,迷了路也没那么慌张。这样一想,心里就明朗了好多。

街上灰尘扑面,机动车的声音像要刺破耳膜,人行道上人撞人,偶尔还有汽车开上人行道横冲直撞。述遗紧跟在老卫后面,低着头只顾走,后来老卫回过头来告诉她已经到了那条没有名称的街。一路上老卫一直在不停地说话,他的声音淹没在各种噪音里,但他不屈不挠地说下去,根本没有闭嘴的打算:

“……要说一开头就往前走,也没什么不对的,前方有一个商场,里面出售各式假发,我们不停留,穿过商场再往前,然后坐公共汽车,在第五个站下车,看见一个槟榔店,老板向我们招手,我们有礼貌地点点头,继续前行。一会儿就看见一排低矮的房屋,几只公鸡在屋前觅食,那是些粮食加工厂,有香味弥漫出来,烟筒里冒出白烟,机械装置在轰轰响,一名男子从房子里走出来,用一条汗巾擦着前额……”

新的商业街两旁全是红红绿绿的铺面,有的正营业,有的在装修,还有的在拆建。正在营业的往往是餐馆,酒楼,地下妓院之类,一些卖笑的女郎着浓妆,站在门口拉客。老卫走过去,向她们扬手表示拒绝,做出有急事的样子匆匆前行,述遗感到他目标明确。

前面有一个木材商场,堆放着许许多多圆木、方木、木板等等,每个店铺的老板都坐在店前的路边嚼槟榔,有四个人甚至凑成一桌打麻将,大声吆喝着出牌,还有一圈人围着观看。从一个木材店里冲出一辆摩托车,将一个水果摊子撞翻了,卖水果的小姑娘一边去捡满地滚的苹果、橘子,一边伤心地哭泣,哭声越来越大。打麻将的人停止了出牌,一个穿夹克衫、头发梳得油光的青年站起来,走到小姑娘身边,用力踢了她一脚,小姑娘立刻住了嘴。青年又指手画脚地骂了一通,才回到桌旁去。这时其余三个人已收了麻将,围着一张旧报纸议论着。

老卫回过头来对述遗说道:“我们也在讨论电梯出事的问题,这件事可说是搞得沸沸扬扬了。这是条新街,这些人全是外来人员,他们一来就听说了这回事。”

那条街特别长,走了很久还没走到头,柏油路走完了,他们又踏上了麻石路面,这时路边的商铺变得比较小型了。沿街以售货亭和货摊为主,出卖一些小的物件,像塑料制品和廉价鞋袜之类,还有小五金工具、炊具等等,生意冷冷清清。那些人好像也并不管生意,一堆一堆地坐着聊天,看报纸,喝茶,嚼槟榔。老卫还是匆匆赶路,口里不停地说话,语调总是显得有点紧张。当他们走到一个电子游戏室的时候,老卫忽然停下来,一屁股坐在门口的板凳上。游戏室的老板走了出来,很惊奇地说:“这不是老卫吗?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呀?一般来说这个地方是比较难找的,你一定也注意到了,这条街虽说是条商业街,其实没几个顾客,谁会找到这里来呢?只有一些闲人会偶然来这里。你和这个老婆婆今天径直走到这里面来,这已成了街上的一条大新闻。我坐在这里,别人就打电话告诉了我,当时我还不相信呢。”

老卫尴尬地笑了笑,说:“不是每天都有机会增长见识的。”说着他就探头向电子游戏室里头看,老板连忙用身子挡住他的视线,“嘿嘿”地笑。

老卫探了好几下头,都没能看到游戏室里的内幕,只得放弃努力,没话找话地说:

“你这个店,处的地势很好啊。”

“可不是么?”老板活跃起来,“经济效益是不错的,我们全家人都吃这个店,我有三个小孩。这个门面是朝东,一清早就可以看到日出。另外此地消息也灵通,外面有什么事全知道。我对我老婆说,这个地方既隐蔽又信息量大,是块黄金宝地,比起我们俩从前所呆的荒凉之地来,真有天壤之别了。那个时候我们的精神生活太贫乏了,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