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第三场(第4/11页)

“是的,我看到了。”亚当斯立刻回答,“我们接到信号把船开出去时,伍德朝我们挥了挥手,就走回顶层甲板有遮篷的地方去了。”

“没错。”萨特船长打雷般地附和着。

“晚上开着灯,你们从操舵室能看得见那地方吗?”

萨特船长又朝痰盂吐了口痰。“看得不太清楚,遮篷底下的部分则完全看不清,尤其是晚上,雾又大,操舵室的灯光照出去会反光,外面黑得就像他妈海神的海底坟场一样。你也知道,操舵室的样子像个簸箕,开口只向着船的正面。”

“那么,从十点四十五分到十一点四十分这段时间内,你们没看见或听见有什么人出现在顶层甲板上,是吗?”

“嘿,听着,”船长恶声恶气地说,“试过在大雾的晚上划船过河吗?先生,我跟你说,你除了全心全意让船行驶在正常航道上以外,什么也顾不上。”

“很好,我知道了。”雷恩退了回去。布鲁诺皱皱眉,点头让两名船员离去。

布鲁诺站到椅子上,大声说:“现在,亲眼看到顶层甲板上有人落水的人,到前面来。”

一共有六个人举手,他们你看我我看你,磨蹭了半天才走出来。面对布鲁诺毫不留情的逼问,六个人都显得扭捏不安,一开口,却又像合唱一样,六个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来。”布鲁诺高声制止,从椅子上跳下来,挑了一个圆嘟嘟的小矮子,他有一头金发和一个大肚子,“你先来——叫什么名字?”

“奥古斯特·哈夫迈耶,先生,”小矮子紧张兮兮地说;他头戴一顶办事员戴的圆帽,系着一条绳子般的黑领带,衣衫褴褛且满是油污,“我是个印刷工人——下班要回家。”

“印刷工人下班回家,”布鲁诺以脚后跟着地,轻松地晃着身体,“很好,哈夫迈耶,船靠岸时,你看见有人从顶层甲板掉下来吗?”

“是的,先生,是的。”

“当时你人在哪里?”

“我坐在船上的房间——噢,船舱里,位置正好靠近窗边,”这个德国人舔舔他的厚嘴唇,又说,“船正要开进码头,正开到那些——呃,那些大木头⋯⋯”

“木桩,是吗?”

“对,是木桩。就在那时候,我看到一个又大又黑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我转头只来得及瞄到一眼,太快了,看不清楚——像是上面有个东西从窗外掉下水,它——一下子就⋯⋯”哈夫迈耶擦了擦唇上冒出的汗,“太突然了——”

“你看到的就这些吗?”

“是的,先生。我马上大叫起来,‘有人掉下水了!’大家都叫了起来,似乎都看到了⋯⋯”

“可以了,哈夫迈耶。”——小矮子松了口气,退了回去——“你们其他人看到的也是这样吗?”

合唱团又齐声表示同意。

“有人看到了别的吗——比方说看到落水的那个人的脸之类?”

没人回答。六个人看来看去,一脸茫然。

“很好。乔纳斯,你记下他们的名字、职业和地址。”乔纳斯走到六个人中间,以例行公事的熟练速度询问并登记这六个人的情况。哈夫迈耶是第一个,完事后便像小偷般逃进后面的人堆里。第二个是个脏兮兮的意大利人,穿着一件黑亮料子的衣服,戴着一顶黑色的工作帽——名叫吉塞普·萨尔瓦多,是船上的擦鞋匠。他说,当时他正帮客人擦鞋,脸对着窗户。第三个是个一身邋遢的小老太婆,爱尔兰人,叫玛莎·威尔逊。她说,她是时代广场商业大楼的清洁妇,下班回家,座位紧邻哈夫迈耶的,看到的情形也和哈夫迈耶描述的完全一样。第四个是名衣着整洁的大块头男子,名叫亨利·尼克森,身上是花格子的三件式套装。他说,他是廉价珠宝的巡回推销商,事情发生时他正走过船舱。最后两个都是年轻女孩,梅·科恩和露丝·托比亚斯,两人都是公司职员,她们到百老汇“看了部精彩的好戏”,要回新泽西的住所。两人坐在哈夫迈耶和威尔逊太太旁边,落水事件发生时,她们正起身准备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