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3/12页)

“我把玉米粥搁桌上了,”他说,“牛奶是刚挤的,还热乎着呢。”

我穿上衣服,来到值班室吃早饭。警长和麦克鲁斯金正在谈论读数的事。

“目前,系统读数为六点九六三。”麦克鲁斯金说。

“高了,”警长说,“太高了。肯定是地表热量造成的。你再说说下跌的情况。”

“午夜出现中等跌幅,但未见大的颗粒。”

警长大笑,摇摇头。

“果然没了颗粒。”他窃笑道,“你等着瞧,如果真有地热,明天杠杆读数一定会飙升。”

这时,麦克鲁斯金忽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我就添五十磅木炭。”他郑重地说。说完,他快步走出警局,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他笔直往前走,也不管要去哪儿,两眼紧盯着手里的黑本子。

我把整罐粥几乎全喝了,喝完后往后一仰,直视着警长。

“你打算哪天动手?”我无畏地望着他那张大脸。我感觉体力已经恢复,身体很好,有信心能轻易逃脱。

“明天上午,要是绞架能及时搭好,天又不下雨的话。你可能不知道,新绞架淋过雨以后特别滑。你要是滑脱了,扭伤脖子,粉碎性骨折,到时候,可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极了。”我坚强地说,“假如再过二十四小时,我就不在人世了,那你能否告诉我,麦克鲁斯金的黑本子上那些数字究竟是什么?”

警长一听这话,笑得乐开了花。

“你是说那些读数?”

“对。”

“如果你反正要死的话,那这要求也不难满足。”他说,“不过,与其空口说给你听,倒还不如让你亲眼瞧瞧。你跟我来,别动歪脑筋啊。”

说着,他带我来到通往屋后的一条走廊。那儿有扇门,他郑重地推开门,然后礼貌地站到一侧,好让我一览无余。

“怎么样?”他问。

我看了一眼那房间,没觉得有什么特别。这是个很小的卧室,阴暗,不太干净。屋里乱七八糟的,气味很大。

“这是麦克鲁斯金的房间。”他解释道。

“看着很普通。”我说。

警长会心地笑笑。

“你看的地方不对。”他说。

“能看的地方我都看了。”我说。

警长带我进到房间的中央,随手拿起一根手杖。

“我如果想躲起来,”他说,“肯定会找一棵树。普通人不懂仰视的好处,所以很少关注高处。”

我抬头看看天花板。

“没什么东西啊,”我说,“就一只青蝇,好像已经死了。”

警长仰起头,拿手杖指着天花板。

“这不是青蝇,”他说,“这是戈加蒂家的外屋。”

我错愕地瞪着他看,可他并没有睬我,而是继续把天花板上其他的黑点指给我看。

“这个,”他说,“是马丁·邦德尔的家,这个是蒂尔纳辛斯的家,那是他姐姐的婆家。这条路从蒂尔纳辛斯家一直通到电报局所在的主干道。”警长握着手杖,从一条七拐八弯的细纹,划到了一条更深的裂缝。

“地图!”我兴奋地喊了起来。

“警局在这里。”他补充道,“就是这么简单明了。”

我再仔细看那天花板,又发现了马瑟斯先生的家。我认识的每一条路、每一座房子,上面都标得清清楚楚。我不认识的巷弄和街坊也都有迹可循。这是一幅教区全图,细致,完整,令人惊叹。

警长看看我,又笑了。

“想必你也同意,”他说,“这东西是多么迷人,多么神秘,全世界绝无仅有。”

“这地图是你画的?”

“不是我,也不是任何人。它一直就在那儿,麦克鲁斯金敢肯定,这地图很早以前就存在。你瞧这些大大小小的裂纹,多自然啊。”

我斜着眼,寻找我们曾经走过的路。记得当时,吉尔黑尼在草丛里找到了他的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