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第2/9页)

事实与来人来信所言无二。一度雄心勃勃的安天生,只有面壁长叹,表示愿意尽自己所能,赔偿按照合同规定所应支付的那部分违约金,听凭货物另行处理。羸官也只能安慰劝导一番,黯然而退。

消息不知被谁走漏了。第二天起床,羸官还没来得及洗脸,当地几家国营贸易公司和食品商店的负责人便闯进他下榻的清江宾馆三○二号房间。

一位自称山东老乡的贸易公司经理,十分亲热爽快地拍着羸官的肩膀,说:“亲不亲一乡人。你小老弟在这儿遇到难题儿,我这个老乡没二话:五十万瓶罐头我包圆儿啦!就按你原先给‘运贸’的价,不让你吃一分钱的亏!”

“哎,那不行!”一个果品商店的主任连忙说,“见一面分一半儿。我们店小,要十万瓶。

“我也要十万!”

“我要二十万,一瓶加一分钱!”

“我要三十万,一瓶加一分五!”

这真是做梦难寻的美事儿!愁思满腹的吴海江当即便要签约敲定。

羸官笑笑说:“各位老乡、领导这么信任和支持我们,真是感激不尽。可我们刚到这儿,总得先喘口气,总得先跟‘运贸’把事情办利索了才好说吧?”

毁啦!这个嘴上没毛的乡下小子原来是个猴精!不须说,这是看出货高热手,要摸行情的。笑眯眯的老乡、你争我抢的同行们露出一脸的不快。不过态度还是非常友好的。买卖不成仁义在嘛!何况小岳经理刚到,轻松几天再谈生意上的事,完全应该,完全应该!嘴上这样说,心里自然还有另外一种说法:你姓岳的小子再猴精,清江就这么大块地面,不经我们几个大户,你那五十万瓶罐头想要轻轻易易出手,恐怕也难。你总不能丢进江里,或者再花一笔运费倒腾到别处去吧?到那时,嘿嘿!……

客人们礼貌地告辞了。告辞的同时各人留下一张名片,声明说:有事可以随时联系,他们愿意随时效劳。吴海江看出羸官的棋,自己进行了好一番反省。

果然,当天羸官对清江罐头生产的情况、市场销售价格及趋势,进行了详细调查。结果是令人满意的:每瓶罐头至少可以再提高三分钱,一万五千元额外利润可以稳拿。羸官很为自己得意了一番,晚饭时对吴海江说:----------------------

“这才叫作‘塞翁失马,安知非福?’‘运贸’倒台,倒让咱们捞了便宜!行,晚上给留下名片的那几位通通气,约他们明天来正式谈。”

晚上联系通了,但那几位象是预谋好了似地,一律回话:明天实在抽不出时间再谈,多多包涵,多多包涵!至于什么时候抽得出时间,回答也大同小异:小岳经理大老远地来一趟不容易,清江也算苏北名城,名胜景观很多,可以先好好观赏观赏,玩上几天再说嘛。

忒!一碟子端得走的清江,从早到晚灰灰蒙蒙,别说真正的名胜景观并无几处,即使有兴致何来?那五十万瓶罐头在库房多压一天,便要多付一天的费用呢!

“清楚了吧,这才是咱们的老乡和同行!”羸官说。这本也是情理中事。做生意嘛,哪个不要点手腕?任凭别人稀柿子一样捏巴的能有几个?但只要货在行情在,一点小小手腕终究改变不了大局。一段小小的插曲罢了。

令人纳罕的是:羸官当晚竟然睡翻了夜似地在床上碾了半宿,把吴海江也搅得一夜未得安生。

“今天怎么办?”清早起来,吴海江问。

“什么怎么办?人家不是要咱们多玩几天吗?玩!这一次咱们非玩上个够不可!”

事到而今有什么办法呢?或许也只有以逸待劳可以稳住阵脚了。

羸官全然不是一副悲天悯人无精打采的气色。吃过早饭,从宾馆租来一辆小上海,直奔“运贸”和与“运贸”有关的几个单位,去跟人家拉呗闲聊。闲聊的中心是那位倒了台的总经理安天生。他原先都干过什么工作,怎么想起要办“运贸”和砸了自己铁饭碗的?“运贸”办起一年多开展了哪几项大的业务活动,都是怎么开展的?他手下有几个助手,家中有几个孩子,爱人为人如何?此人与上下左右关系如何,与客户关系如何,与家庭关系如何?“运贸”倒台,各方面对他有何评论和反应?……问题无所不包,不厌其详。吴海江认定羸官只是出于无聊或好奇心,至多也不过是想从“运贸”总经理的成功与失败中,汲取某些教训罢了。果然,羸官第二天便对安天生失去了兴趣,开始了真正的“玩”。他们登上航轮,先向北至台儿庄,又向南至扬州、镇江、杭州,遍览中运河、里运河和江南运河两岸风光。中途每到一地,还要对当地风土人情、物产经济进行一番考察。羸官一路考察的情况记了满满一大本子,以至吴海江询问他,是不是有意要步安天生之后尘,在运河上开辟一条新的“丝绸之路”,是不是有意效法古代名士徐霞客,写一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岳羸官游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