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年来多梦少年事,唯梦闲人不梦君(第3/6页)



缦华见她说完这长长的一番话,已有虚脱之态,忙说,妈,你快歇一歇。这些事以后慢慢跟我说也不迟,我会陪着你。

母亲眼中光芒一闪,随即闭上眼,只是摇头。眼角深深泪印,却是流不出一滴眼泪。

看着憔悴支离的母亲,缦华心中百感交集,想着那旧事凛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眼下只得斟酌语气,安慰她道,过去的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也不用想太多……

母亲别过脸去,再不肯说一句话,只是胸口起伏,显见得情绪尚未平静。

缦华眼眶一热,也许她和母亲最大的不同,不在于她不执著,而在于,她面对执著,会舍得放手,转身就走。即使这洒脱是假装,她也会这么做。这是父母一生的纠葛,给予她的最大参悟。

数日之后,母亲死去。缦华让以行先回北京。待她处理完母亲的身后事,自行回去。

母亲在当地薄有家资,声名。丧事却在缦华的坚持下一切从简。她将母亲的家产分赠给亲属,捐赠给慈善机构,只为让母亲无牵无挂,去得安心。至于她自己,早已经济独立,衣食无忧,更不需这些遗产傍身。母亲故去,她亦不会再回到这里。

她不曾多想这样做是否有功德。她仍随身诵读《金刚经》,记得经中有云:“以福德无故,如来说得福德多。”

家财散尽,苏缦华的举动在当地引起波澜不小。她知母亲不会介意如此安排。母亲一生最想得到的早已落空,如今这些身外物,如雾如露,任凭处置。

她去信告知父亲,母亲去世的消息。

缦华料理完母亲的后事回到北京。时隔不久圈内就开始有人传她和以行的关系。原来是以行陪她回家好几天,他们的事终于被他妻子察觉。

以行的妻子不是一般的家庭妇女,处理这种事排兵布阵,步骤清晰。先不动声色调查了缦华的底细,接着利用手中资源在她的工作圈内大造舆论,誓要搞臭她的名声。再来是影响到缦华的工作,有些眼看谈好的合作,临门一脚时功败垂成。直接造成了集团领导对此事的关注。

缦华看着情况不对,先请假暂避风头,将手上的事务交给同事处理。一面约了以行,问他什么情况,打算怎么处理?

两人约在国贸晚餐,以行打趣道,嘿!咱俩这算不算顶风作案?

缦华看他一脸无所谓,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倒笑起来,说不定后面就跟着私家侦探,你小心。

以行笑着跟她碰杯,彼此,彼此。

缦华望着他,你老人家潇洒。我这边满城风雨,污水横流。

以行给她盛了碗汤,递给她,天地良心,我那边也鸡犬不宁。我想求你收留庇护,你也不在。我只能一个人顶着枪林弹雨,唉,一个字惨哪!

缦华幽幽笑着,要不要写个冤字送你?

以行闷笑着给自己盛了碗汤,一边喝一边若有所思地说,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这么勇敢地追求爱情,你是不是该鼓励下?

见他一脸正色,说着这样无赖的话,缦华含着一口汤差点没喷出来,好容易强咽下去,握着嘴喘气。这哪像正陷入婚姻难题的人正常该有的严肃的忧国忧民的态度?缦华微微颔首,嗯,不容易!我去西四买个奖颁给你。

两人清闲戏谑不像在谈正事,缦华笑看他,问,大人,小女子孤苦无依,请问该怎么办?

以行回答得很干脆,她闹随她闹,我和她离婚。我净身出户。你准备接收我。

缦华说,我也无所谓,别说不在这行业做,就算不在北京,我也无所谓。

缦华今日未着妆,素着一张脸,益发显得眸如点漆。以行深深望着她,半晌笑道,放心吧,以你男人的能力,就算净身出户,也不至于饿死,养你还是养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