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沈念接到让他进殿面圣的旨意后,一句闲话没说直接站起身,默默跟在阮吉庆身后朝乾华殿走。

武门离乾华殿有一段距离,路上他脑袋里一直在想齐君慕这个人。

对于今日的召见,他和皇帝心照不宣。当然这种默契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在他从北境扶棺回京时,北境将士都在为他担心。

他在北境抗旨抗了两次,一次是没有按照皇帝的旨意,闭关不出,一次是没有按照旨意独自回京,执意要带着沈奕一起。

还有比较隐晦的一次,故意以大雪封路为由,让折子晚两天到京城,执意守灵七日。最后这一次如果按照罪名来说,要比前两次抗旨不尊还严重。

皇帝完全可以说他拥兵自重,不听调遣。这是一个相当重的罪名,在有心人嘴里堪比谋反。

北境将士担忧的也是这一点,从到北境的几道圣旨看,新皇不是个大度的,沈念做的事,他肯定会记在心上。

这一趟回京,万一皇帝直接发难,那对沈念来说,便是一个死字。最关键的是,北境军对沈家的忠心远比皇帝,任谁坐在龙椅上,都不会对沈念放心,都会想法设法收回他手中兵权的。

因此,皇帝趁机怪罪沈念,敲打北境军,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一种结果沈念也想过,他甚至做好了准备。等把沈奕送回京,他就直接上折子丁忧,如果皇帝稍微顾及点名声,那绝不会这个时候对他动手,顶多他以后的日子过得一般。

也不是没有将士暗示想要跟着他,沈念也不是个愚钝之辈,如果现在真的处在四面烽火中,他说不定还真会动其他心思。

可景帝虽然做过不少荒唐事,对边关却还是相当大方的,该给的银子该补给的粮草从来没有短缺过。大齐也算四海安宁,这些人如果真拧巴着头跟着他,那就是自找死路,还要连累家人。

沈念既然选择回京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尤其是在齐君慕在他未曾回京时便封父亲沈奕为侯,封他为世子,这种非常不好的感觉,在拜别亭突见皇帝时达到了极点。

当时四周朝臣若有若无打量的目光,眼底隐藏极深的忌惮嫉妒,他都看在眼底。

他知道不能靠近皇帝行礼,他在礼节上故意犯下那种显而易见的错误,就是想给人一种这人是个莽夫不足为惧的感觉。

也间接向皇帝表明,他抗旨不尊并没有其他意思。

说实话,当时皇帝的反应还真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对他十分温和,堪称宠爱有加。对这种情况,沈念只觉得毛骨悚然,他心里很清楚极度的荣宠,便是极度的危险。

齐君慕的手段简单却十分有效,他本就是众人关注的对象,被皇帝一折腾直接成了众人眼中的焦点。沈念当时心底满是苦笑,还好他还有退路,不至于鸟尽弓藏的地步。

沈念心里想了很多,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受母亲刻意刁难时,齐君慕会出现,言谈之下对他还相当维护。

沈念转念便知道皇帝想做什么,皇帝想要利用他。

他愿意被利用,那在皇帝清算他之前,他就是宠臣,他不想被利用,那就只能默默消失。

沈念长在边关,觉得自己还是有几分骨气的,然后他决定选择第一条路。他心里念叨着北境,也许那里是荒凉的,人皮肤是粗糙的,穿着也不如京城那些达官贵人的景致,可他还是想回到北境而不是彻底消失。

皇帝愿意利用他,他在被皇帝厌弃之前还有一段路程要走,那他完全可以找到退路。于是在齐君慕下旨封他为侯,特许他不用守孝三年时,他心思一动,便有了今日武门请罪之事。

他不怕丢人,他怕丢命。

对这点沈念并不觉得可耻,他没有战死沙场,反而死在京城别人的算计中,那才是丢人呢。一个人的命没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他有机回好好活着,那自然是要好好把握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