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令堂之剑(第2/5页)

她发着抖,低声对自己说话好止住发抖:“澡盆、盆栽、栽种、种植、植物、物理……”

慢慢地,原本由木材和树叶组成的树木变成某种更奇怪的东西:高高的黑色纺纱杆缠卷着毛茸茸的丝线、羊毛,和其他长得像羊毛,但九月叫不出名字的纤维。纺纱杆和所有毛线的颜色都和秋天森林如出一辙,有红,有金,有棕,还有淡淡的白。它们通通挤在一起,各个充盈饱满,形状多少有些像松树。九月只看到尖尖的纺纱杆凸出于一株红色大树怪纤细的树顶。万魔都的建材一定就是来自这里!九月突然想到。他们不砍森林,他们把森林织成布!

月亮从云后偷看,害羞得不好意思露出整张脸。不久,九月来到一小块林间空地,几根羊皮纸色的纺纱杆褪尽纤维,像松针一样铺满林地。空地的角落坐着一位小姐。九月伸手到嘴边,她太震惊了,竟忘记她的手指现在只是树枝了。

那位女士坐在蘑菇宝座上。鸡油菌、龙葵菇、平菇,还有深红色的野生香菇在她四周高高堆起,呈扇形框住她的头——那位女士本身主要也是由蘑菇构成,可爱的奶油黄菇像连衣裙领般圈着她棕色的脸庞展开,图案花哨的菌类一路从她的手指蔓生到脚趾。她苍白的眼睛是一对迷你洋菇,她的视线投向远方。

“晚安,女士。”九月用她所知最礼貌的方式屈膝行礼。

蘑菇女王一言不发,表情不变。

“我来找森林里的玻璃棺。”

刮起一小阵风,吹皱了女士脚边的香菇。

“希望没冒犯到您,只是我没什么时间了,而且我似乎整个人快变成树了。”

女士的下巴往下掉,嘴巴洞开,掉落出一些泥土。

“别管她。”九月身后传来微弱的说话声。九月旋过身子。

一个迷你棕色生物用双脚站立着,高度不及一根手指长。她全身都是棕色,是坚果外壳的颜色,只有嘴唇是红色的。她的头发很长,像树皮一样几乎盖满全身。她看起来很年幼,头上戴着一顶潇洒的橡子帽。

“她只是展示用的。”小不点轻声说道。

“你是谁?”

“我是死亡。”这个生物说,“我还以为很明显呢。”

“可是你很小!”

“那是因为你也很小。你年纪小,离死亡还很遥远,九月。当你从很远的地方看一个东西,那个东西该是什么模样,我就是什么模样——非常小,非常无害。不过我总是比看起来近一点。你长大,我也会跟着长大,直到最后,巨大黑暗的我会阴森地逼近你床边,而你会紧闭双眼,不想看见我。”

“那她是谁?”

“她是……”她转过头,仔细思考着,“她就像是宴会服,当我想让来访贵宾印象深刻时就会穿上。就像你的朋友贝琪,我也是‘可怕的引擎’。我偶尔也需要一些敬畏。不过,我想你我之间就不需要华丽装饰了。”

“如果我们之间的距离还很遥远,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秋天是我的国度之始。也因为你有极小的可能会死得比我所预料的还早,那我就会在短时间内快速长大。”

死亡意味深长地看着九月的手。在绿便袍之下,她的手臂从肩膀到指尖已皱缩成一根长节瘤的长树枝。

“因为死亡住在这里,所以精纺林才禁止进入吗?”

“织女树精也是原因。听她们说话可无聊了。”

“所以女爵让我来送死。”

“我不会做这种判断,孩子。我只是收下人家在黑暗中、在森林里给我的东西。”

九月瘫倒在地。她盯着变成冬季树枝的手。一大团橘色头发随风飘走——她几乎秃头了,只剩下几缕鬈发还附着在头皮上。她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应该说她想哭出来,眼睛却干得像老种子一样流不出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