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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怀镜笑道:“是啊,北京人嘛,见的大官太多了。不是有顺口溜说吗?到北京才知道自己官小,到深圳才知道自己钱少,到海南才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何况那些领导秘书?上面领导秘书我没打过交道,下面是领导有多大,秘书有多大,有些秘书比领导架子还大些。正是俗话说的,阎王好说,小鬼难缠。”

张天奇说:“怀镜这话有道理。但我也见过大鬼小鬼都难缠的。”

“是吗?”朱怀镜好生奇怪,歪起脑袋望着张天奇,等着他说下去。张天奇却并没有继续说,只是叹了一声避开了这个话题,摇头晃脑地发起感叹来。朱怀镜知道这话再说下去可能犯忌,也不便深问,只好附和着张天奇,表示无限感慨。张天奇说:“老百姓都说做官好,哪知道做官的苦处?上面关系没处理好没人用你,同僚关系没处理好没人帮你,下面关系没处理好没人服你。要是当政府领导,还得考虑选票。又不是好好工作就会有选票,得靠平日修行,同下面各级领导混得兄弟似的。单就是处理方方面面关系,就得让人费尽心机。如今工作困难又多,那就更不用说了。”张天奇软软地靠在沙发里,头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说话间总是不停地叹息,“难怪古人做官总有中途归隐的啊!同你老弟说实话,要是能够自由进退,我倒真想回老家算了。只可惜如今你想归隐也无处可归了。”

朱怀镜被张天奇的话感染了,也觉得官场真的没意思,说:“是啊,有时真的感到累,是心累。很想找个没人烟的地方,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想,好好睡他几天几夜。”

张天奇像是突然清醒了,竖起了身子,抽出一支烟,啪地打燃了打火机。打火机的响声是钢质的,很悦耳。他吸了几口烟,抖擞起来,说:“怀镜,话是这么说,我们最终还得面对现实。到了你我这分儿上,都只能把很多事情很多想法放在心里,咬紧牙关来处理一些问题。”

朱怀镜说:“对对。我马上打电话给龙文,让他明天就来这里。我不方便回去同他说。”

张天奇说:“这样也好,免得太张扬了。怀镜,领导对你有考虑了吗?”

朱怀镜面显惭愧,不好意思了,说:“我任正处长时间不长,主要是副处级拖久了。要上个台阶,只怕一时不可能。”

张天奇说:“用干部,原则性要讲,灵活性同样要讲。有能力的,就得破格。如果都按干部晋升的任职年限办,从一般干部干到国家领导人,不都得胡子一大把?国外三四十岁的总统都不少哩!皮市长对我不错的,有些话你自己不好说,我说说没事的。我哪天有机会替你说说这事。我知道皮市长对你更关心,但别人说也有别人说的作用。”

朱怀镜感谢道:“皮市长对你很赏识,我知道。有你说话,这自然好。张书记在这里还有几天?”

张天奇道:“明天上午还有些事要办,下午就赶回去。你就别客气了。怀镜,我对你有意见了。你我不是一两天的朋友了,别老是叫我张书记,还是兄弟相称好。你还是叫我天奇吧。”

朱怀镜摇手道:“不行不行。你我兄弟自然是兄弟,但官场规矩还得讲。你张书记注定是成大器的人,下次你当到市长、市委书记,或者更大的官,我怎么开口叫你的名字?不成体统啊!”

张天奇晃头一笑,说:“莫说我没那能耐,没那野心,就算当到再大的官,兄弟还是兄弟。再说了,你别只奉承我,你老弟更是前程无限啊!”

朱怀镜谦虚了几句,再说:“还是叫你张书记好。这会儿叫你名字,下次等你当到更大的官了,觉得叫你名字不合适了,又来称你职务,变来变去,倒显得我这人阴阳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