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小精灵与牧师(第3/5页)

“太可怕了!”总督嚷道,渐渐地从珀尔的反应将其推入的惊讶状态中恢复过来,“她已经是一个三岁的孩子了,竟然还不晓得她是谁创造的!毫无疑问,她对她自己的灵魂,对她目前的堕落和对将来的命运,都同样浑然不知。先生们,我认为,我们不必再问了。”

赫丝特抓住珀尔,用力地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以一种近乎凶狠的表情,勇敢地面对年迈的清教徒地方行政官。虽然,她在这个世界上只身一人,为世人所抛弃,唯有这个宝贝才能使她的心活跃起来,但她觉得自己拥有不可取消的对抗世界的权利,并随时准备捍卫到底。

“上帝给了我这个孩子!”她大声地说道,“他把她给了我,作为你们从我这儿夺去的其他一切的补偿。她是我的幸福!——然而,她也是我的痛苦!珀尔使我活在世上!珀尔也惩罚我!难道你们不明白,她就是那个红字,只能被爱,于是对我的罪过具有百万倍的报应力?你们不可以把她带走!我宁愿先死!”

“可怜的女人,”仁慈的老牧师说道,“这个孩子必须得到良好的照料!——比你的照料好得多。”

“上帝把她交给我抚养,”赫丝特·普林重复道,把说话的声音抬高到近乎尖叫,“我决不放弃她!”说到这儿,她一时情不自禁地转向年轻的牧师丁梅斯代尔先生。在此之前,她似乎一次也未曾正眼看他——“你替我说话!”她嚷道,“你过去是我的牧师,曾经主管着我的灵魂,比这些人都更了解我。我决不放弃这个孩子!替我说话吧!你知道——因为你具有这些人所缺乏的同情心!——你了解我心里在想什么,了解一个母亲的权利是什么,也了解当这位母亲仅有她的孩子和红字的时候,对这些权利的要求便愈加强烈!请你关照她!我决不愿失去这个孩子!关照她!”

经赫丝特·普林这一急切的和奇特的恳求——这表明她的处境几乎令她发疯,年轻牧师马上站出来,脸色苍白,将一只手按在胸口上——每当他特有的神经质处于激动不安的状态时,他都有这个习惯。现在,他看起来,比在赫丝特被公开示众时我们对他的描述,更显得忧虑重重,憔悴不堪。而且,不知是由于他每况愈下的健康状况,抑或是什么其他原因,他那双乌黑的大眼睛,在其不安的和忧郁的深处,存在着无穷的痛苦。

“她所说的是事实,”年轻的牧师开口说道,他的声音悦耳、颤抖,却有力,以至于在门厅一再回响,连空盔甲也产生了共鸣,“赫丝特所说的和激励着她的情感,都是诚恳的!上帝给了她孩子,也使她本能地了解孩子的天性和需要。而这个孩子似乎太独特了,没有其他的凡人,能像她那样了解这个孩子的天性和需要。况且,这种母女之间的关系,难道不存在着一种非常神圣的性质吗?”

“啊!——怎么会是那样呢,可敬的丁梅斯代尔先生?”总督打断他的话说道,“请你讲明白!”“想必正是如此,”牧师继续说道,“因为,假如我们不这么认为的话,那么,我们岂不是说,天父——众生的造物主,已经轻而易举地承认一种罪行,并对不道德的淫欲和神圣的爱情不做区别?这个孩子——她的父亲的罪过和母亲的羞耻的产物——来自上帝之手,并以种种方式打动着赫丝特的心。她以这么大的精神痛苦,如此热切地恳求抚养孩子的权利。这个孩子生来就是要作为一种福分,作为她一生中唯一的福分的。毫无疑问,正如孩子的母亲告诉我们的,这个孩子也是作为一种报应而诞生的:作为一种在许多时候能感觉到的意想不到的痛苦,作为在混乱的欢乐中的一阵剧痛、一阵刺痛和一阵老是复发的极度痛苦!她不是在这个可怜的孩子的服饰上表达了这种想法,如此有说服力地使我们回想起那灼烧着她的胸脯的红色标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