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第4/5页)

"让艺术见鬼去吧!"弗拉纳根咕哝道,"我要的是开怀痛饮!"

劳森没理会他。

"现在请注意,当《奥兰毕亚》在巴黎艺展中展出时,左拉--在那批凡夫俗子的冷嘲热讽声中,在那伙守旧派画家、冬烘学究还有公众的一片唏嘘声中--一左拉宣布说:'我期待有那么一天,马奈的画将陈列在卢佛尔宫内,就挂在安格尔的《女奴》对面,相形之下,黯然失色的将是《女奴》。'《奥兰毕亚》肯定会挂在那儿的,我看这一时刻日益临近了。不出十年,《奥兰毕亚》定会在卢佛尔宫占一席之地。"

"永远进不了卢佛尔宫,"那个美国人大嚷一声,倏地用双手把头发狠命往后一掠,似乎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麻烦。"不出十年,那幅画就会销声匿迹。它不过是投合时好之作。任何一幅画要是缺少点实质性的内容,就不可能有生命力,拿这一点来衡量,马奈的画相去何止十万八千卫。"

"什么是实质性内容?"

"缺少道德上的内容,任何伟大的艺术都不可能存在。"

"哦,天哪!"劳森狂怒地咆哮。"我早知道是这么回事。他希罕的是道德说教。"他双手搓合,做出祈祷上苍的样子:"哦,克利斯朵夫·哥伦币。克利斯朵夫·哥伦布,你在发现美洲大陆的时候,你可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啊?"

"罗斯金说……"

他还要往下说,冷不防克拉顿突然用刀柄乒乒乓乓猛敲桌面。

"诸位,"他正言厉色说,那只大鼻子因为过分激动而明显地隆起一道道褶皱。

"刚才有人提到了一个名字,我万万没想到在上流社会竟然也会听到它。言论自由固然是件好事,但也总得掌握点分寸,适可而止才是。要是你愿意,你尽可谈论布格柔:这个名字虽招人嫌,听上去却让人感到轻松,逗人发笑。但是我们可千万别让罗斯金,G·F·瓦茨和E·B·琼司这样一些名字来玷污我们贞洁的双唇。"

"这个罗斯金究属何人?"弗拉纳根问。

"维多利亚时代的伟人之一,擅长优美文体的文坛大师。"

"罗斯金文体--由胡言乱语和浮华词藻拼凑起来的大杂烩,"劳森说

"再说,让维多利亚时代的那些伟人统统见鬼去!我翻开报纸,只要一看见某个伟人的讣告,就额手庆幸:谢天谢地,这些家伙又少了一个啦。他们唯一的本事是精通养生之道,能老而不死。艺术家一满四十,就该让他们去见上帝。一个人到了这种年纪,最好的作品也已经完成。打这以后,他所做的不外乎是老凋重弹。难道诸位不认为,济慈、雪莱、波宁顿和拜伦等人早年丧生,实在是交上了人世间少有的好运?假如史文朋在出版第一卷《诗歌和民谣集》的那天溘然辞世,他在我们的心目中会是个多么了不起的天才!"

这席话可说到了大家的心坎上,因为在座的没一个人超过二十四岁。他们立刻津津有味地议论开了。这一回他们倒是众口一词,意见一致,而且还各自淋漓尽致地发挥了一通。有人提议把四十院士的所有作品拿来,燃起一大片篝火,维多利亚时代的伟人凡满四十者都要--往里扔。这个提议博得一阵喝彩。卡莱尔、罗斯金、丁尼生、勃朗宁、G·F·瓦茨、E·B·琼司、狄更斯和萨克雷等人,被匆匆抛进烈焰之中。格莱斯顿先生、约翰·布赖特和科勃登,也遭到同样下场。至于乔治·梅瑞狄斯,曾有过短暂的争执;至于马修·阿诺德和爱默生,则被病痛快快讨诸一炬。最后轮到了沃尔特·佩特。

"沃尔特·佩特就免了吧,"菲利普咕哝说。

劳森瞪着那双绿眼珠,打量了他一阵,然后点点头。

"你说得有理,只有沃尔特·佩特一人证明了《蒙娜丽莎》的真正价值。你知道克朗肖吗?他以前和佩特过往甚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