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受死

所有的雪犼从狂暴奔行到静止。

湖面冰层在符器坠落的光焰中留下了无数陨石坑般的凹陷。

老僧手中的木杖落回冰面。

杖尖因为在短促的时间里刺穿了太多的血肉,和骨骼急剧摩擦还残带着很高的温度,在接触冰面的时候嗤的一声,冒起了一条白烟。

老僧得到了昔日巴山剑场的真传,战力又朝着世间最高处迈出了很大的一步,整个人正处于一种莫名的欣喜和兴奋之中,然而此时,他却是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

前方的黑暗和飘飞的冰屑里,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这人的脸面用厚厚的黑布遮掩着,背负着两柄长剑,一柄青色的剑柄,一柄红色的剑柄,在黑暗之中都闪闪发光,比他的本身还要引人瞩目。

这人便是先前站在军队最前首那名将领身旁的副将。

这名副将前行之时,那支幽灵般的军队,为首那名将领和身后的军士,依旧保持着绝对的静默,没有一人动作和出声。

铮的一声轻响。

两柄长剑同时出鞘。

青色剑柄的长剑剑身却是红色,红色剑柄的长剑剑身却是青色,在黑暗里显得分外的诡异。

这名副将双手交叉持剑,脚步没有声息,却是越来越快,两柄剑在黑暗里迅速变成两条光带。

老僧的眉宇间出现了一丝凝重的神色。

他朝着前方踏出了一步,抬杖,手臂很自然的伸到笔直,木杖也顷刻变成了一道纯粹的直线,刺向这名副将的眉心。

噗的一声爆响。

这名副将的眉心轻易的被洞穿,杖尖上的力量深入他的颅内,然而即便刚刚被冰面冷却的杖尖在这名副将的眼瞳之中带出影迹,强烈的压力甚至使得眼瞳都变形往内凹陷时,这名副将却依旧没有改变任何的动作。

他只是任凭老僧刺穿自己的眉心,依旧进行着自己的剑势。

老僧的额头上皱纹深了数分,他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随着那一声轻微的爆响,自他杖尖透出的力量便已经断绝了这名副将的一切生机。

然而他眼睛的余光,却是落向自己的胸腹两侧。

他油腻难分本色的僧袍上,出现了两道裂口。

裂口内里是他紫黑如精钢的肌肤,肌肤上有两道浅浅的白印。

杖尖脱离了这名副将的眉心,自然的落下,杖尖点在冰面上的同时,这名副将的尸身往后倒下。

老僧的目光平视前方。

那支幽灵般的军队动了,但又只动了一人。

一名和这名副将同样打扮的修行者越过了为首的将领,沿着这名副将走过的路,独自一人朝着这老僧走来。

老僧的感知顺着冰面无尽的延伸。

他对这支军队一无所知,更是无法判断出这些人的军阶,然而便是极为细微的气势差别,他的感知和方才被他杀死的这名副将,却已经告诉了他很多事情。

这名刚刚被他杀死的副将是这支幽灵般军队的第二号人物。

虽然那一瞬间和他的交手风波不惊,甚至没有任何剧烈的元气碰撞,然而这名副将却能够斩破他的僧服,在他的身体上留下印记。

只是这样的结果,便已经超过他在东胡皇宫遭遇的任何强者。

更何况今日的他比去东胡皇宫的时候更强。

一支军队的第二号人物便远超过东胡皇宫里那些强大的宗师,便足以证明这支军队的强大。

但最为关键的是,这名副将第一个前来送死,只是以死开道。

以死开道,你们跟上。

丁宁的眉头也深深的皱了起来。

他见过很多军队。

然而这样的军队,他也从未见过。

老僧的情绪没有任何的波动,对于他而言,生命的所有意义便是成为丁宁的侍者,所以在此时面对这样的军队,除了赞叹对方的强大和狠辣之外,杀人这种事情,和平时掰开一个饼,喝一碗茶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他所要考虑的,只是如何尽可能的减少对方对自己造成的伤害,尽可能的节省自己的体力。

即便是连稀薄的空气阻力,在此时都变成了他所需考虑的重要方面。

所以他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一直等到这支幽灵军一般的军队中第二人走近自己,他的木杖才又抬起,刺了出去。

杖尖精准的刺在对方的心脉处,力量在骨骼缝隙之间,透过最薄弱的血肉刺向对方的心脉。

然而力量刚刚透入,他面前的这名修行者便已经消失了。

天地间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这名修行者的身体由内向外爆炸开来。

这名修行者所做的事情,便是走到老僧的前方,在老僧杀死自己之前,便将自己体内积蓄的所有真元和天地元气爆炸开来。

老僧的身体上发出了无数啪啪的响声。

有如石块敲击着脆弱的窗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