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六章(第2/5页)

这个程昶有耳闻。

也正是因为云舒广镇守塞北多年,居功至伟,今上才把他招回金陵,想着他年纪大了,回来享几年清福,等过两年,另派年轻的将帅去塞北。

没成想忠勇侯一走,隔一年,蛮敌就举大兵入侵。

“那年蛮敌虽来势汹汹,也不过就是比往年多些兵,多些马,今上惯来当他们是纸糊的老虎,起先没怎么当回事,直到失了一个城池,才引起重视,太子殿下担心百姓安危,以防万一,于是保举了忠勇侯出征。”

“谁知忠勇侯一到塞北,才发现这回的状况有些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了?”程昶问。

“我们和塞北的蛮子交手,每一仗最多打半年,有时候都不是因为他们打不过,而是他们没粮食,撑不下去了。可是这一回,忠勇侯到塞北的时候,他们已然与我们打了数月,随后交手,也不像之前那样猛攻,反而迂回了起来,就像要打持久战似的。”

“忠勇侯发现事有蹊跷,于是给枢密院去急函,请求枢密使大人急调兵粮前来。”

“结果急函一去三月,枢密院那边才缓缓回了一封信,说兵粮已在路上。”

“但是,这封信来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蛮敌忽然整军再犯,忠勇侯不得已,带着手下七万人迎敌,起初得胜,一路追出山月关才发现中了蛮子的圈套——先头与我们交手的,其实诱敌深入的幌子,真正的蛮敌大军竟排布在境外,有十万之众,我们当时早已战至力竭,如何能与这十万人交手?”

“可退又退不了,忠勇侯这才带着咱们拼死一战,最后虽赢了,我们的人手几乎死伤殆尽,忠勇侯也因御敌而死。”

程昶听瘦子和高个儿说完,若有所思。

其实他们所交代的情况,与朝廷卷宗上记录的差不多,忠勇侯冒进,率兵追出境外,中了蛮敌的圈套,以少兵疲兵对上十万大军。

可是仔细一想,实情又不尽然如此。

朝廷的卷宗上,对忠勇侯出征前的塞北战事只寥寥提了几笔。

可这两个统领方才说了,蛮子打仗,通常打不长久,这回却刻意拖长战时,摆明了有诈,云舒广意识到这一点,去急函让枢密院调兵马粮草,枢密院为何直至三月后才回信?

如果枢密院及时调来兵马粮草,云舒广便也不至于以少敌多了。

且兵马粮草未至,云舒广明知有诈的情况下,却带着七万人迎敌,并且追出境外,是不是说明了他也有不得已之处?

程昶一念及此,不由追问。

但这高个儿与瘦子却说,忠勇侯带兵追敌后,他二人率余部留在境内策应,具体发生什么,他们并不知情。

瘦子还说:“其实三公子的这些问题,今年年初,枢密院的罗大人都来问过我二人,问完后,就说忠勇侯大约是有冤的。三公子若有不解之处,不如再去跟罗大人打听打听,他是枢密院的人,手上或许有证据。”

程昶点头。

是了,罗复尤掌枢密军政文书,罗姝说,他当时就是发现了文书上有缺漏,才来白云寺过问忠勇侯的案子的。

暗室里一时静了下来,程昶将思路理了一遍,见天色不早,便要起身离开。

瘦子和高个儿见他要走,将他送至门口,都拜道:“还请三公子一定要为忠勇侯、为我二人伸冤。”

程昶正欲点头,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二人……方才称他什么来着?

三公子?

可是,他方才来时,并未曝露自己的身份,连引路的那个看守也只说他是御史台的御史大人。

难不成这二人从前见过他?

程昶不动声色地问:“当年今上招忠勇侯回金陵,你二人可是随他一起回来了?”

“没有。”瘦子说,“当年忠勇侯回京,只带回了一小半兵马,我二人是留守在塞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