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该下地狱的时候(第4/6页)

今天却有了例外。

黄金的纯度绝对比金杯中的醇酒更纯。

吕三浅浅地啜了一口酒,把一双保养得极好的指甲,修剪得极干净整齐的赤足,摆在对面一张用纯金铸成的桌子上,整个人都似已放松了。

只有在这里他才会喝酒,因为只有他最亲信的人才知道这个地方。尤其是在他喝酒的时候,更没有人敢来打扰他。

可是今天就在他正准备喝第二杯的时候,外面居然有人在敲门。而且不等他的允许,就已经推开门闯了进来。

吕三很不愉快,但是他表面上连一点点都没有表露出来。

这并非因为敲门闯进来的人,是他最亲近的属下苗宣。

他表面上完全不动声色,只不过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就连他听到他独生子死在小方手里的时候,他脸上也没有露出一点悲伤愤怒的神色。

他不像班察巴那。

班察巴那的脸就像花岗石,从来都没有表情。

吕三的脸上有表情,只不过他脸上的表情通常都跟他心里的感觉不一样而已。

现在他心里虽然很不愉快,脸上却带着很愉快的微笑。

他微笑着问苗宣:“你是不是也想喝杯酒?要不要坐下来陪我喝一杯?”

“不想。”苗宣说,“不要。”

他不像他的主人,他心里有了事脸上立刻就会露出来。

现在他脸上的表情看来,就好像家里刚刚失了火。

“我不想喝酒,也不要喝。”他说,“我不是为了喝酒而来的。”

吕三笑了。

他喜欢直肠、直肚、直性子的人。虽然他自己不是这种人,可是他喜欢这种人。因为他一向认为这种人最好驾驭。

就因为他自己不是这种人,所以才会将苗宣当作亲信。

他问苗宣:“你是为了什么事来的?”

“为了一件大事。”苗宣说,“为了那个班察巴那。”

吕三仍然在微笑。

“有关班察巴那的事,当然都是大事。”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坐下来慢慢说。”

苗宣这次没有听他的话,没有坐下去。

“班察巴那已经把我们一百九十一个分舵都查出来了,而且已经下令调集人手,发动攻击。”

吕三非但脸色没有变,连坐的姿势都没有变,只是淡淡地问:“他准备在什么时候发动攻击?”

“班察巴那一向令出如风。”苗宣说,“现在他既然已下令,不出十天,就会见分晓了。”

吕三也承认这一点:“这个人不但令出如风,而且令出如山。”

他又浅浅啜了一口酒,然后才问苗宣道:“你看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苗宣毫不考虑就回答:“我们现在应该立刻把好手都调集到这里来。”

“哦?”

“班察巴那属下的好手,虽然也有不少,但却要分到一百九十一个地方去。”苗宣说,“我们如果能将好手都调集到这里来,以逸待劳,以众击寡,这一次他就死定了。”

说话的时候,他脸上已经忍不住露出了得意之色。因为他认为这是个好主意,而且相信这是个好主意。

大多数的人想法都会跟他一样,都会热烈赞成他这个主意。

吕三却没有反应。

金光在闪动,杯中的酒也有金光在闪动。他看着杯中酒上的闪动金光,过了很久很久之后,忽然问出句很奇怪的话。

他忽然问苗宣:“你跟我做事已经有多久了?”

“十年。”苗宣虽然不懂吕三为什么会忽然问他这件事,仍然照实回答,“整整十年了!”

吕三忽然抬起头来看他,看着他丑陋诚实而富于表情的脸。

吕三看了很久之后才说:“不对。”

“不对?什么地方不对?”

“不是十年。”吕三说,“是九年十一个月,要到下个月的十三才满十年。”

苗宣吸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佩服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