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跪着死的人(第3/6页)

从来没有人知道下毒的人是谁,用什么方法下的毒。也没有人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中的毒,等他们知道自己中毒时,已无救了。他们的脸已因毒性发作而扭曲变形,他们的身子已因肌肉痉挛而跪下。

毒杀他们的阴灵也许还在千里外,也许就在他们附近。

不管他在哪里,他迟早总会来看看这些死在他毒手下的人,就好像一位名匠大师完成一件精品后,总忍不住要来欣赏欣赏自己的杰作,可是从来都没有一个活着的人能看到他的真面目,因为他一定要等到他的对象全都死光了之后才会来,他总是会安排他们死在一个寂静荒凉、很少有别人会去的地方。

这个干涸的绿洲本来已很少有人迹,现在这些人都死光了。

所以阴灵也很快就会来了。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他究竟是人?还是个幽灵鬼魂?

班察巴那的心跳已加快。

他知道如果阴灵发现这里还有活人,这个活人还想再活下去就很难了。

漫漫的长夜已将过去,被冷汗湿透的衣服已被刺骨寒风吹干。

黑暗的苍穹已变成一种比黑暗更黑暗的死灰色。

三十七个跪着死的人还是直挺挺地跪在死灰色的苍穹下,等着毒杀他们的阴灵来看他们最后一眼。

第一个来的却不是阴灵,是一只鹰。

食尸鹰。

鹰在盘旋。

死灰色的苍穹渐渐发白,渐渐变成了死人眼白一样的颜色。

盘旋低飞的食尸鹰忽然落下,落在一个跪着死的人身上,用钢锥般的鹰喙啄去了这个人的眼睛。

这是它的第一口。

就在它准备继续享受这顿丰美的早餐时,它的双翅也忽然抽搐扭曲。

它不是跪着死的。

鹰不会跪下,可是鹰会死。

阴灵的毒已布满了这个死人每一寸血肉,这只鹰啄食了死人的血肉,鹰也被毒杀。

小方只觉得胸口很闷,闷得连气都透不出,胃部也在收缩,仿佛连苦水都要吐出来。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一声很奇怪的声音。

他听见一声犬吠。

犬吠声并不奇怪,在江南软红十丈的城市,在那些山明水秀的乡村中,鸡犬相闻,他每天都能听见犬吠声,想不去听都很难。

可是在这种边陲荒寒之地,在这么样一个阴森寒冷的早上,无论谁都想不到自己会听见犬吠声的,当然更想不到自己会看见一条狗。

小方看见了一条狗。

第二个来的也不是阴灵,是一条狗。

一条雪白可爱的狮子狗。

天色几乎已经很亮了,已渐渐变成死人鼻尖上的颜色。

这条雪白可爱的狮子狗“汪汪”地叫着,用一种非常生动活泼可爱的姿态跑了过来,就像是一条非常受宠的小狗,跑进了它主人的闺房。

它知道它这脾气温柔的主人绝不会责罚它的,所以它看见每样东西都要咬一口,看见主人的绣花鞋也要咬一口。

只可惜这里不是千金小姐的闺房,这里既没有脾气温柔的大小姐,也没有绣花鞋。

这里只有死人,死人脚上穿的是皮靴。

这条雪白可爱的狮子狗,还是一口咬了下去,咬的不是死人脚上的皮靴,咬的是死人的脚踝。

这条雪白可爱的狮子狗,居然在每个死人的脚踝上咬了一口。

死人已不会痛,死人已没有反应。

阳光却有点心痛。

就像是其他那些十八九岁的女孩子一样,她也很喜欢这种雪白可爱的小狗。

她不忍看见这么可爱的一条小狗也像那只食尸鹰一样被毒杀。

她不忍看,又忍不住要看。

所以她看见了件怪事。

这条小狗非但没有被毒杀,反而变得更活泼更好玩更可爱了,就好像刚吃过它的主人亲手喂给它的美食,也想用它最可爱的样子来回报,博取它主人的欢心,所以一直在不停地叫,不停地摇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