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 王道心 第四章 伏魔(第2/8页)

「渡湖之后,再有赏赐。」李君元向他说,继而转头向另一船夫吩咐:「待会你划向另一个方向。」这当然是要他用空船引开追兵。

朱宸濠终于到来,在网兵帮助下爬上了渔船。他上了甲板,整个人乏力软躺,仰天大口呼吸,好像一个溺水之人团被救起来。李君元和「铁山兵」亦逐一登船,两条小渔船随即各往不同方向分开行进。

那船夫摇着橹棹,动作并不激烈,只是力量平均地驱使渔船穿过茂密芦苇航行,没有扬起太多水波和声浪。这一带湖岸有许多隐密的芦苇水道,只要隔得稍远,就难以察觉有船在当中驶过,这正是李君元选择这条路线的原因。

李君元此刻也不知道王爷世子、父亲李士实及其他王府重臣的生死安危。各人分散而逃,在这乱局中实在是不得已之举,他此刻只能全心全意保住王爷,此乃一切希望所系。

朱宸濠仍然躺着,呼吸已渐渐恢复顺畅。他看着天空与两旁经过的丛丛芦苇,听着轻柔的水声。

一切是如此简单,却也如此美丽,但从前的他从没有留心这些东西。此刻他不禁又想起经常规劝自己收手的娄妃,感到心中一阵刺痛。

「我听说……」他忽然开口:「那天王守仁也是这样乘着渔船逃命的啊。身边也只得几个人。」

「对的。」李君元点点头。「所以你不必心灰。将来有一天,你也会回来打败他。」

朱宸濠坐起来,喝下卫兵递来的水,抹了抹嘴,然后轻轻笑了笑。

「在这样的时候,还有人这么相信自己,真好啊。」他又逐一看着那五个「铁山兵」:「还有你们。我要记住你们每个人的名字。告诉我。」

可是已经没有这机会了。

船夫摇橹的双手停下来。因为已经无路再进。

在芦苇之问,有五条船成半月状阵势,挡在渔船前方。

其中一个最机警的「铁山兵」,伸手抄起放在脚边的兵器,芦苇之间随即响起破风锐音,一支劲箭神准钉入他肩膊,那「铁山兵」悲叫在甲板上摔倒。

此刻朱宸濠极度激动,所有的悲愤瞬间爆发。他推开欲掩护自己的李君元,大叫一声就从船边跃入水里。

——本王宁死也不受辱!

可是他很快又站了起来。这段水道其实甚浅,只及他的胸口。

朱宸濠沮丧无比地站在水中,看着那五条义军的游击快船缓缓接近过来。船上士兵半数都提着弓弩,箭口全对准着渔船。刚才发了一箭的虎玲兰'又已在长弓上搭上另一支箭矢,这次瞄准着水里那个壮硕的身影。

率领这游击船队的万安县知县王冕,在民兵之间走上前,细看水里的人,然后笑了。

「就是他。我在南昌见过一次。」

众游击兵听了,都无言注视着这个投水自杀不成的可笑男人。

无数的死亡、破坏与分离;悲伤与遗憾;难困与牺牲……全都因为这个男人,想满足一己的皇帝梦。

梦至此,烟消云散。

宁王军遭火攻瓦解后,义军全力进击,擒杀湖上的叛逆败兵,并陆路将樵舍岸上营寨攻占,没有受到任何有力抵抗。

除朱宸濠之外,宁王府叛乱的众多首谋,包括宁王世子、李士实父子、刘养正、匪盗出身的将军凌十一、伪监军刘士I、占卜术士李自然等人,全数一一落网;参与作乱的王室宗亲朱栱拼,在火烧战船时逃走而遭当场斩杀;另外伪兵部尚书王纶等数名王府要人,则已投湖自尽。

这最后一战,王守仁虽然留守在大后方,但整整大半夭粒米未进,忧心地等待着战报。直至前线传回来确切的消息,已经将朱宸濠生擒之后,王守仁整个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闭起了双目。

帅营内外的众多参谋与甑士,无不振臂欢呼。有许多义军民兵都是当地江西子弟,得知捷报后俱激动落泪,既庆幸能在这场战争中存活,也因宁王府在江西一地作恶多年,今日终于除此大害,深感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