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章怒放与凋谢〔九〕(第2/3页)

第二步。

容曼芙不会回头,她所处的位置决定了她的无情。伊的步伐很小,裙裾间绣鞋暗金,月光洗礼,纤足于荒草之上步步生莲。

关姨在飞。

睹见金寒窗拐了方向,她只是瞬间沉下去一点高度,手足在地面骤然一敲,姿态有如缸中的水瓢起了一次沉浮,便校正了方向。关姨瘦小的身躯像低空俯冲的夜枭般擦着草尖追向金寒窗。

这一撞没有减速,只有加速。

金寒窗在追。

所有的功力都被提聚,风声在其耳边大作,眼中只有那伊人渐近的背影,金寒窗身法到达了极限。

金寒窗追至容曼芙身后,关姨已从侧面俯冲而来。须臾间,金寒窗与关姨的距离就被抹平。

容曼芙面色从容不变,她想象得到背后那少年抓过来的擒拿手,但是她亦知道不等这只手触及她的衣袂,那个少年就会被关姨撞得粉身碎骨。隐匿玉荷楼,伏笔青州,这是她加入相府所接到的第一个重要任务。因为金寒窗的出现,她的入楼自然而然。少年一笔巨款不仅买了她的初夜权,也买下了卖身契。她就这样一夜成名,满城皆知来了个价值千金并且卖艺不卖身的名妓。

这个少年真诚,善良,冲动,嫉恶如仇,这些品质都是容曼芙曾经拥有却逐渐失去的,所以她很喜欢少年。她甚至问自己,如果不是那天金寒窗匆匆逃去,她是不是会与这个小公子共渡一个春宵?不过喜欢快成了伤感,容曼芙可惜这个少年将死在这里。不过,少年的血会成为一道深深的裂痕,横亘在武陵山庄与金家唐门之间。

容曼芙清楚脚下的这一步落实,她的身后会发生什么。

伊人美目迷离,月色亦随之迷离。她心中想法无比清晰,而月色则在刹那间忽然变得刺眼。金色的光辉耀进容曼芙的眼眸,容曼芙大约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她来不及思考这意料之外的是什么,只觉一股力道将自己向前推开,耳边嗡然作响竟晕了过去。

容曼芙晕厥的那刻,是关姨生生刹住撞击金寒窗的身形,一掌柔和的击在容曼芙的后背,引得容曼芙避开了似自天外袭来的一道金光。

那金光擦着容曼芙耳边飞过,金光所附带的强大气劲震晕了容曼芙,然后“扑”的一声闷响打进杂草之下的泥土里,没入不知其踪影。

金寒窗扑了一个空。

他踉跄着止住脚步,却见院内已落进来一个年轻男子,一个令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的男子。年轻男子的宽边衣袖只到小臂,下垂的衣襟也是半短的刚过膝盖,好像被利刃削过了一般,与伶仃的衣裳相比男子的身姿皎然挺拔,长发漆目,剑眉挺鼻,刀削一般完美的脸颊配着紧抿的薄唇,让人感觉这个男子英俊中更带着一股丽色,堪比星月。

金寒窗自然认得这年轻男子是唐表。但陌生的是他从来没看到过杀气这么大的唐表。唐表径向金寒窗走来,阴沉着脸,不发一言,只是眼睛迅速地眨了几下。金寒窗明白唐表的脾性,这是唐表在怒极的情况下才会出现的小动作。

唐表动了真怒。

他眉目闪烁厉色,混着自身的神质,透出一股厉丽在目的杀气。

唐表于栾府以无畏的锋锐破开居右禅的包围后,并未立刻走远,他胆子极大的在栾府搜寻不走,他知道金寒窗一定会来杀栾照,可是他左突右闯没发现金寒窗的踪迹。所以这次从天女河画舫返回后,他直接来了玉荷楼。玉荷楼要比栾府小得多,而且这小院已传出了响动,唐表循声搜来正逢见金寒窗遇险,盛怒下立发金枝解救金寒窗。

关姨乍看到这个男子,马上心无它物,弃了金寒窗。她弯下膝盖,微沉身躯,浑身骨骼传来炒豆般“霹雳啪啦”的声音,整个人瞬间竟又小了一圈。然后,关姨摘下了发髻上的长簪,无言无语,足底就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