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人心(第3/11页)

没过多久,沐瑞就忘掉了那些冒险寻找转生真龙的幻想,也不再为出城而感到激动。她一遍又一遍地问着相同的问题,记下回答,小心翼翼地把写满字的纸放到一边晾干,取一张新纸继续记录。很快她就感到枯燥乏味,只有趁着在桌旁的火盆上烤手的机会才好稍稍喘口气。她的手指冻得生疼,能暖暖手真是太舒服了,但这也没能让她心情好起来。唯一让人惊奇的是队列中的女人竟有相当一部分不是莫兰迪人,看来出征打仗的士兵很有机会能娶到外国妻子。没过多久,铁砧那边又开始敲敲打打了,几个修理大篷车的人也开始干活了,他们正在给它安上一个新轮子。叮叮当当的声音吵得她头痛,这一天真是太糟糕了。

她尽力克制自己,不对面前的这些女人流露不满,虽然有几个人实在让她火大。要是不加以制止的话,有些女贵族可以背出上溯亚图·鹰翼,甚至更久远的完整家谱,而另一些衣着朴素的女人则想要隐瞒孩子父亲的姓名和自己的出生地,她们会狐疑地瞅着她,仿佛这几个问题是诈取她们赏金的伎俩。还好只要被瞪一眼她们就会乖乖回答。即使是莫兰迪人也不敢在被认为是两仪师的女人面前过于嚣张。她们是两仪师的说法很快就传开了,这让女人们稍微服帖了一些,不过队伍的行进速度还是慢得要命。

她的目光不时飘向从旁边经过的挺着肚子的孕妇。她们中的一些会停下来朝这边瞟一眼,像是在考虑什么时候能轮到自己排队。真龙转生的母亲也有可能就在她们中间,只不过她得有理由跑到龙山生产。在吉塔拉预言的那一天,仅有的两个出生的孩子都是女孩,而且她们和其他婴儿一样是在营地周边一里之内出生。那个男婴会被另一个对此一无所知的见习生找到,她自己可能在几年之后都打听不到一点情况。光明啊,这太不不公平了!她知道秘密,但却无可奈何。

快到中午,沐瑞抬头发现一名穿着黑毛衣的瘦削年轻女人站在她面前,怀中抱着一个裹着毯子的婴儿。

“苏莎·万,两仪师。”女人怯生生地说,“那是我的名字,这是我的儿子西瑞尔。”她补充道,抚摸着男婴的脑袋。

虽然沐瑞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但她还是分得清六七个月大的婴儿和新生婴儿。她正要开口告诉那女人别想耍她时,史汪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她什么都没说,还在询问她面前的女人,但这个举动足以提醒沐瑞多看了面前的女人一眼。苏莎·万不只是瘦,而是皮包骨,她的眼袋发黑,迷离的目光中充满绝望的神色。她的衣服和斗篷磨损得厉害,打着厚厚的补丁。打补丁的地方缝得很整齐,但比没打补丁的地方还多。

“父亲的名字是?”沐瑞问,她还是拿不定主意。现在看来这婴儿还是太大了点,这没错,除非……

“贾克,两仪师,贾克·万。他……”泪水盈满了女人深陷的眼眶,“贾克在战斗开始之前就死了。他在雪地里滑倒了,头撞上了石头。真是太不公平了,他走了那么远的路,最后却在雪地里摔死了。”婴儿开始咳嗽,发出一阵呼哧呼哧的声音,苏莎紧张地低头看了看他。

沐瑞不太确定究竟是孩子的咳嗽,还是女人的眼泪,抑或是死去的丈夫驱使她郑重地记下了女人的姓名。一百枚金币,付给一位无助的母亲和她的孩子,白塔还是出得起这个价的。孩子看上去还挺胖,但是苏莎明显正在挨饿。与此同时,麦瑞·阿康林却准备把她的赏金裱起来。她费了一番力气才克制住询问贾克·万为谁效力。不管是谁都不应该让事情发展到这样的地步!贵族血统所担负的义务绝不亚于享受的权利,她所受的教育告诉她前者远重于后者。不仅如此,那女人的朋友都跑哪去了?莫兰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