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半小时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和这位出行派头奇大的小公主就蹲到了花菲菲小学附近的一家便利店旁边,一人手里拿一支冰棒,吃得津津有味。而在我们不远处,那几十位摩托车酷哥如影随形的跟着我们,把交通堵得一塌糊涂,如此冰棒观摩阵容前所未见,引来大批路人围观,以我对国人兴趣爱好的长久研究和深刻了解,不出二十分钟,周围所有路道都会被闻风而来的群众彻底堵死,大家万头簇动,虽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不过也没有一个人舍得走。正在想该如何脱身的时候,家里的冰箱通过历历身上带的通讯系统问蓝蓝:“今天家里吃什么菜?我要不要通知净菜公司送上来?”蓝蓝一看表:“哎呀,都十一点多了,不用,老关你带儿子回家,我去买菜。”

  回家,买菜,说得容易啊。看看这周围无数人头黑压压一片,光那种看热闹的炽烈眼神就可以让空气上升两摄氏度。就算关东西我是天赋奇才,要学会铁掌水上漂那一套也不是这会工夫的事呀。正犯愁间,忽然听到身边的小女孩子脆生生叫了一声:“爸爸。”

  我吓了一跳,本能地摆出无辜眼神,向蓝蓝望去:“不关我的事~~~”

  她横了我一眼,表情悲天悯人:“关你事才好呢,老关你也没白当男人,人家叫自己爸爸啊。”

  放下心来,转头一看,咦,什么时候人群中居然闪出了一条大道?那些摩托车骑士簇拥着一辆极漂亮的莲花车缓缓开进来,绿底白色的车门无声打开,有个男子声音冷冷的穿来:“阿衡,快点过来。你看你成何体统。”

  阿衡手里举着那个冰棒,看了看我们,轻轻走过去了,蓝蓝随便招了招手,一边已经和冰箱开始讨论今天中午的菜色,兼且以在野评论家的姿态对最近的物价问题发表了颇具真知灼见的长篇演说,比如:“最近杀猪的就业情况不是很景气啊,你看猪肉那么贵,而且毛都没理干净就上了案!”。还有:“化肥降价了吧?以前买的菜心里好歹还有两条活虫子,现在全是死的!”我们家冰箱真是好样的,虽然日被一训,不但没有撂过挑子,还学会了享受其中乐趣,不时要录音机做一个随军报道留存,要不是阿三以离家出走作为威胁,本来冰箱还想在家里摄制“主妇经济天天谈”这个常规节目,覆盖新闻联播播出的。

  既然人家爸爸来了,我们还是走吧,别让人家扭住了说我们欺负小孩。抱起历历我们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我儿子真乖啊,趴在我肩膀上笑嘻嘻的吃冰棒,眼睛四处看,忽然对我说:“爸爸,人家扔掉了妈妈买的冰棒。”

  真的,阿衡刚走近那辆车,就有只大手从一边伸过来,从她手里拿过冰棒,望空一丢,阿衡错愕的一抬头,已经被轻轻放进了车里,绝尘而去。我一家三口站在那里,实话说颇不是滋味。良久,历历紧紧揽住我的脖子,怪懂事的安慰我们说:“我爱吃妈妈买的冰棒。”蓝蓝的嘴角象征性的牵了牵,伸手过来,准确的抓住我的脉门,手下劲力微吐,阴森森的说:“去赚钱~~~”。

  晚上,我们在家里庆祝历历上小学,来宾包括刚从几内亚地区回来的狄南美。她晒得跟鬼一样黑,我问她到底跑去几内亚干了什么,她说她耗费无数心血,最后终于成功的改变了人家食人部落的生活习惯。现在酋长大人最爱吃的不再是胆固醇含量奇高的人心,也不是胶原质特别丰富的手掌,而是从重庆地区带去现制的酸萝卜鸭子汤泡米饭,几乎无此不欢。为了教会他们的厨子炮制这道菜,几内亚方圆两百里内和鸭子搭点亲戚关系的生物都倒了大霉,最后连孔雀都迫不得已搬了家,免得被拿去泡饭,不知道多死不瞑目。酋长有多饥渴,程度由此可见一斑。我对她翘起大拇指,赞赏南美为人类文明的进步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功绩,结果她得意之下,未免忘形,当即说了实话:“那些土包子懂什么啊,好不容易逮个人就生吃,连盐都不抹,难吃死了。我教了他们半年做腊肉香肠都没成效,唉,朽木不可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