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为谁容(第2/5页)

一个亲兵按捺不住想动,被宇文虎一把按住:“等等。”

谢云温和道:“把你手上的东西放下好吗?”

情绪激动的傅文杰却置若罔闻。

“我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想你,我错了婉娟,如果我当初没有坚持要娶你的话,如果你没有孩子的话……我每一天都在后悔,为什么离开的偏偏是你?”

“我害死了你,这世上所有人都害死了你,他们都该死!”傅文杰音调一变,哽咽中透出无比疯狂的暴戾:“我要让他们也尝尝绝望的滋味,我要让他们也下去向你谢罪!我把他们都送下去陪你,一个一个!他们都该死——!”

尾音久久回荡,所有人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谢云伸手轻轻握住傅文杰冰凉的指尖:

“我知道,我也很想你。”

那一瞬间仿佛产生了某种魔法,傅文杰骤然安静下来,嘴唇颤抖地看着谢云。

——其实在那么微弱的可视条件下,又隔着朦胧的泪水,他其实是什么也看不清的。

“婉娟……”他小声说,“你恨我吗?”

“不,”谢云柔声道,“我原谅你了。”

傅文杰痴痴傻傻地笑了起来,一声声回荡在阴暗的地道中,令人毛骨悚然。

“……真好,婉娟,我就知道你不会恨我的……你真美,你还是那么美。”

即便是久经沙场如宇文虎,都被这诡异怪诞的一幕激起了心头寒意,他身边几个亲兵的腿肚子也都不自觉发起了抖。

然而谢云却直视着傅文杰,浅红唇角略微弯起,目光如同少女般温柔:“你手里的花也很美,能帮我簪上么?”

刹那间傅文杰似乎没明白,只呆呆地坐在那里。直到谢云目光转向他紧紧蜷起的另一只手,同时略微垂下头,他才似乎从混沌中反应过来什么,嘿嘿地笑了起来。

“簪花,簪花……说得对。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

傅文杰恍惚抬起那只攥着雪莲花的手,鲜血从指缝中洇出,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在谢云乌黑的鬓发里。

而他却恍若不觉,眼底浮现出涣散、凄楚而痴迷的神采,似乎透过这阴森的地道和摇动的烛火,看见了记忆中更加飘忽遥远又温馨怀恋的画面:“岂无膏沐,谁适为容?”

他的手轻轻一顿。

所有人呼吸屏住,刹那间周遭陷入死寂。

——那朵带血的雪莲花,被傅文杰插在了谢云耳际的鬓发中。

宇文虎当机立断:“谢统领,回来!”

他提刀就要上前,然而谢云却没有动,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置若罔顾,只维持半跪的姿态笑望着傅文杰:“你想和我一起走吗?”

傅文杰微微睁大眼睛。

谢云又重复了一遍:“你想和我一起走吗?”

单超突然意识到什么,失声道:“不要!”

他说这话已经晚了,傅文杰哈哈笑起来,因为血沫堵住了嗓子眼的关系那笑声听起来如同咯咯,非常怪异又瘆人——然而他的神情却是开心的,或者说,锻剑庄的傅少庄主,就从来没有露出过这么期待又幸福的表情。

他说:“好。”

“不要!”单超拔腿上前:“住手!”

——就在这一瞬间,谢云手掌如刀,在鲜血迸溅中噗呲一声插进了傅文杰的心脏!

“……”

傅文杰怔怔盯着前方,口中涌出大量的血,整个人极度痉挛。不过那只维持了短短数息,紧接着他扑通一声当头栽倒,瞳孔迅速紧缩又完全放大。

“……婉……”最后一丝气息如同呢喃般,从他冰冷颤抖的唇间掠过:“婉娟……”

谢云俯身贴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在。”

傅文杰勉强露出笑容来,急促倒了几下气,终于安然闭上了眼睛。

地下室中鸦雀不闻,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动,连呼吸都听不见。哑剧般的静默维持了很久,终于谢云直起身,长长地、彻底地出了口气,从傅文杰冰冷的尸体边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