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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仔细端详每一张照片,凝视着斗牛士与她相对的顽固的双眼。在墙壁的最远端,她在一张照片上发现了一头公牛巨大的脑袋和身躯。它像焦油一样黑,肩膀几乎有一米宽。即使在死后,它的目光中仍有一种令人恐惧的残暴。下面有一行字,高得几乎无法看清:“一九三六年九月三日。”

“这是他最成功的杀戮之一。”男人说道,“就在格拉纳达。公牛完全成了一头野兽,人群彻底狂热起来。这是伟大的一天。我甚至无法向你描绘那天斗牛场上有多狂热。你看过斗牛吗?”

“没有。”索妮娅说,“没看过。”

“你应该看看。”男人热切地说,“哪怕毕生只看一次。”

“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坐在那儿。看上去多残忍啊。”

“好吧。那些公牛通常会死,这倒是真的。但不止这些。它就像一场狂舞。”

索妮娅并没被说服。不过,即使她认为斗牛是一种残忍的运动,也知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她走到对面的墙壁前,那里同样密密地贴满了几十张照片,里面大多数是一个穿着弗拉门戈舞裙的年轻女子。其中几张照片上还多了一个男子。

最初看时,好像是一系列不同少女的抓拍,但凑近了仔细看,索妮娅发现那其实是同一个人,从幼年到成年,从穿圆点裙的有点婴儿肥的小女孩到穿蕾丝裙的怒目而视、妖娆美丽的年轻女子,从不起眼的丑小鸭到羽翼丰满的白天鹅。每一张照片中的发型都不同:鬈发、辫子或盘成发髻。在某一张照片上,她脑后的黑发上插着一把巨大的梳子。衣裙也不同:有时是镶有夸张褶边的长裙,有时是流苏披肩和及膝裙,甚至有一张是裤子和短夹克。她虽然穿着不同的衣裙,但都有一种同样撩人而热辣的表情。科拉松会称之为“姿态”。

“那是伊格纳西奥的妹妹。”老人主动介绍道。

“她叫什么名字?”

“梅塞德丝·卡塔莉娜·康赛普辛·拉米雷斯。”他缓缓说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吟诵一首诗。

“好长的名字。”

“在这里,这样的名字很典型。她的家人都叫她梅塞。”

“她很美丽,对吗?”

“对,很美……”有一瞬间他似乎无话可说,“非常美丽。父母宠爱她,哥哥们溺爱她,几乎都要把她惯坏了。她是一个叛逆的孩子,但每个人都疼爱她。她是个舞蹈演员,你看,是个弗拉门戈舞者,一个非常优秀的舞者,在这个地区家喻户晓。”

那天下午偶然看见的舞者形象仍然铭刻在索妮娅的脑海中。照片中的这个女人的身姿却截然不同。

“她在哪里跳舞?”

“在本地所有的狂欢节上,还有私人狂欢聚会,有时也在咖啡馆里。她大概三岁起就爱假扮弗拉门戈舞蹈演员,让每个人发笑。她无休止地练习舞步,就像个上足发条的玩偶一样。刚满五岁,梅塞德丝就开始在萨克拉门托区上正规的舞蹈课,她的生日礼物就是她第一双舞鞋。”

索妮娅微笑了。男人讲话的庄重语气打动了她。他讲的是年长的外国人使用的谨慎的英语,而且她能看出来,他很享受讲述往事的过程。

“听起来她决心十足。她妈妈也跳舞吗?”

“跟这里的其他女人相比,她跳得并不多。”老人回答道,“附近每个人都是看着弗拉门戈长大的。这是城市的一部分,你不能躲开。狂欢节上,聚会上……萨克拉门托区大部分女孩都会跳舞,但没有一个像她这样有天赋。”

“谁为她伴奏?她父亲会弹吉他吗?”

“他偶尔弹。但她的一个哥哥很有音乐天分,因此她总能找到一个人心甘情愿为她伴奏。她大约八岁时第一次演出,就在这间咖啡馆里。埃米利奥——就是那位乐手哥哥——为她伴奏,大家非常喜欢他们的演出。不仅因为每个观众都看着她长大——我保证,他们并非出于友情才支持她。当小女孩开始跳舞,她好像开辟了另一个空间,就像有魔力一样。即使人们已经习惯了看她跳舞,但每次表演时她仍然能吸引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