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3/3页)

眼前少女的天真期盼是不能实现的。

“榷场就算不开,也总有些亡命之徒不顾禁令擅自往来双边,做些贩货的买卖。”李固说,“他们一定会带去些消息。殿下若有所需,也可使他们递话过来。在这边……大家都识得我。”

他给她的承诺藏在看似普通的话语中。谢玉璋若不是重活一世,大概根本听不出来。

她本意不过是揣摩着后来李固的性格,想在他面前卖个可怜,引他怜惜一二,加深一下她在他心中的印象。

却不想,他会承诺……有事,可找他。

谢玉璋怔住。

前世,她怎么没有在这时候遇到他呢?她那时若就能得他这一句,也许能有勇气,从王帐逃归。

但那时候大赵亡了,她没了国也失去了家,她无处可归。她只能瑟瑟缩在王帐里发抖,为自己一路跌落的人生哭泣流泪。

擦干眼泪,再对拥有她的男人露出妩媚的笑颜。

后来,她又是怎么敢拒绝李固的呢?

那一次,她给张皇后请过安,照例被为难了很久,终于被放出来。中宫的內侍领着她离开,身后还跟着两个宫娥。

在长廊里与李固不期而遇。

他负手站在那里做什么呢?眺望庭院吗?

身边只有福春。总是弓着身体,比得他的身形益发的高大。

他们向李固行礼,李固问:从皇后那里出来吗?

她说:是。

李固又问:要回去了吗?

她说:是。

多一个字都不敢说。

李固沉默了片刻,说:去罢。

皇帝站在那里巍然不动,他们就只能垂头躬身、小心翼翼地从他身侧走过去。

擦肩而过,她才刚松一口气,李固忽然出手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住。

那一刻,她身体里的血都冻住了。

没人敢抬头,没人敢多看一眼。

內侍弓着腰,宫娥提着裙,所有人都成了泥雕木塑,一动不敢动。

谢玉璋到现在都还能回忆起那时手腕被握住的炙热感。

可在那样的情形下,在皇帝表达了明明白白的意思的情况下,她以沉默拒绝了皇帝。

她怎么那么大胆呢?

谢玉璋内心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人性真乃欺软怕硬。

她是决不敢拒绝夏尔丹和乌维的。他们都是狼,直白凶狠的或貌似温柔的狼。她若拒绝他们,便会被咬得鲜血淋漓,或许性命都不保。

可李固呢?

统一了天下的李固当然比夏尔丹和乌维厉害得多了。

可谢玉璋的内心里其实……不怕他。

女人的直觉太准了。在那极少的、也极短暂的几次和李固的视线相交中,虽然从他的眼中也感受到男人看她时特有的热度,可和夏尔丹、乌维看她时那赤落落的、贪婪的目光不同的是,李固眼中的热度是克制的、骄傲的。

在那热度之中,谢玉璋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夏尔丹和乌维都没有的怜惜。

一个强大的男人怜悯着一个弱小的女人。

便是这一丝怜惜,给了谢玉璋沉默拒绝的勇气。

他也果然是骄傲的。在被拒绝了之后,除了留下那一句“太瘦了”,便淡然地放开手,既没有纠缠,也没有夺取。

放过了她。

而这丝怜惜,也正是此时此刻,谢玉璋想从青年李固这里获取,或者说……骗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