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第五大道,圣帕特里克大教堂

“年轻人,不是开玩笑吧?你们想好了?”神甫风趣地说。

那天上午,司各特身上有一股让人作呕的威士忌味。我们相互对视,但没有拥抱。司各特笑了,因为他必须装出一个大男人的样子。而对他来说,装出一个大男人的样子真是太荒谬了,于是,他盯着我和神甫,说:“好吧,我摆个姿势。”当他跪下来时,他悄悄地说:“作为一个丈夫,我恨你;但你又像我的情人一样让我爱你。”

“阿门!”在圣帕特里克教堂里,大家齐声叫道。“上帝为这场婚姻洗礼。”神甫宣布。教堂里响起了笑声。掌声让我的耳膜嗡嗡作响,我感到一阵晕眩。

在教堂前的台阶上,照相机的镁光灯让我大惊失色。这还不算什么,让人激动的场面才刚刚开始呢,混乱,摸索——巨大的盲目刚刚开始。第五大道的天空也不够温柔,灰白色的,白得很脏,金属色的,白色的虚无。

在车中,司各特搂住我的肩膀,把湿漉漉的嘴唇贴在我的耳朵上。“宝贝生气了。宝贝生了那么大的气。”(我推开了他的嘴及其气味。)司各特打开迷你酒吧,拧开一瓶威士忌递给我,就像递给一个伙伴似的。我端着瓶子喝,就像他的伙伴似的。我突然感到——怎么说呢?穿着带白色花边的白色婚纱,我觉得自己无所适从,毫无生气,显得十分虚假。我在这场婚礼中自欺欺人。司各特没有问我是不是处女,我觉得这很有风度,或者说,这是他看破红尘的又一个潇洒的表现。因为这个问题不大好问,无论回答是或者不是,其结果都只能让人怀疑。

我穿着象牙色的长裙,费力地拖着蓬松的白色婚纱,与时髦的法国发型师别在我事先烫过的头发上的一大把发卡斗争,我最后才明白,司各特才懒得管我是不是处女呢!我看着他喝威士忌,半闭着眼睛,每喝一口都露出微笑。“一路并不会全是玫瑰。”刚想到这里,车子停了下来,车门开了,但迎接我的不是碎石路面,出现在我脚下的是长长的红地毯。我还以为司各特会让车子兜一圈呢!他兴高采烈,走路跌跌撞撞。我从花边中伸出手,挽着他的胳膊,两人一起穿过夹道欢迎我们的人群。又是镁光灯,掌声又响了起来,我开始颤抖。眼前一黑。我双膝一软,失去了知觉,倒在地上。大家都张着嘴,我却听不见他们的声音。曾经叽叽喳喳的嘴。

1940年

“白色的?”年轻的医生让我重复道。他很像厄比·琼斯——同样碧蓝的大眼睛,同样黑的浓眉,皮肤白得像大理石,白得几乎让人害怕,好像脸上的血都凝聚在肉色的嘴唇里。

“你能肯定吗?我记得你上次来就诊时抱怨说,你悄悄地结了婚……”(他往回翻着他的备忘录)‘没有婚礼,’你说,‘像个小偷’,这是你的原话。”

没有庆典,我的父母都没有来。法官和明尼不愿屈尊移步。那场婚姻完全违背司各特的心愿:他的朋友们都不赞成,我的全家也不赞成。我想我的裙子是蓝色的,我的帽子也是。帽子下面,我的头发真的被那个愚蠢的法国理发师给烫焦了。洗礼之后,司各特真的在出租车里,打开了一瓶威士忌呷着——那味道我现在还记忆犹新,舌头很难受,让人想吐。至于饭店嘛,我想不起来了,也许是一家没什么特别之处的低级酒吧。

“你是处女?”这个住院实习医生又问,“可在你们结婚之前,他已经给你寄堕胎药了。如果你是处女,为什么还要堕胎?”

“我拒绝用他的堕胎药。非常粗暴,也非常恨自己。我问他,是否把我当做了一个妓女。如果我吃过一粒这样的堕胎药,我会觉得自己是个妓女。那是我们第一次吵架。”

“那孩子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