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外婆(第4/5页)

爱莎咧嘴笑了。布里特-玛丽没有笑,但爱莎觉得她也许在内心偷笑。

“是你教酒鬼唱那首歌的对吗?就是她在楼梯上吵闹的时候唱的。然后酒鬼就会完全平静下来去睡觉。你母亲是歌手。我不觉得酒鬼能凭空唱出那种歌。”

布里特-玛丽更紧地合着双手,紧张地揉着婚戒留下的白印。

“大卫和佩妮拉小时候喜欢听我唱这首歌。当然他们现在不记得了,但他们以前非常喜欢,真的。”

“你不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布里特-玛丽,对吧?”爱莎笑着说。

“谢谢。”布里特-玛丽迟疑地说,像是被问了一个刁钻的问题。

然后她们交换了信。爱莎的信封上写着“爱莎”,布里特-玛丽的信封上写着“老太婆”。爱莎还没要求,布里特-玛丽就大声读出了她的信。这样的她很好,布里特-玛丽。当然信很长。外婆有很多要道歉的事情,比这些年来大多数人该向布里特-玛丽道歉的原因多得多。对雪人的事说抱歉,对烘干机里的毯子毛球说抱歉,对外婆那次不小心拿彩弹枪打了布里特-玛丽说抱歉——外婆那时候刚买彩弹枪,只是在阳台上“稍微测试一下”。显然,有一次她打中了布里特-玛丽的屁股,而布里特-玛丽正穿着她最好的裙子。如果污渍是在屁股上,就很难用胸针盖住它了,因为在屁股上别个胸针太不文明,外婆说现在她理解了。

但最重要的道歉放在了信的末尾,布里特-玛丽读到这里时声音哽咽,所以爱莎不得不靠近了自己去看。

对不起,我从未对你说过,肯特配不上你,因为你值得拥有更好的,就算你是个老太婆!

布里特-玛丽小心地折起信,边缘对得很整齐。然后她看着爱莎,努力露出一个正常的微笑。

爱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外婆知道你会填完楼下的填字游戏。”

布里特-玛丽摆弄着外婆的信,有点儿不知所措。

“你怎么知道是我填的?”

“用的是铅笔。外婆总说你是那种去度假前一定要铺好床,两杯酒下肚才能接受用墨水做填字游戏的人。而我从来没见你喝过酒。”

她指着布里特-玛丽手中的信封,里面还有别的东西,丁零当啷响的东西。布里特-玛丽打开封口,拉远了瞥着里面,就好像她怕外婆本人会突然跳出来大吼一声“哇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她凑近脑袋,拿出了外婆的车钥匙。

爱莎和阿尔夫帮她把行李搬下去。雷诺一下子就发动了。布里特-玛丽深吸了一口气,这是爱莎见过的最深的一口气。爱莎把脑袋从副驾那侧探进去,用盖过引擎的声音大喊:“我喜欢棒棒糖和漫画!”

布里特-玛丽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语句卡在了喉咙里。爱莎咧嘴一笑,耸了耸肩,接着说:“我就是说说。如果你还有多余的糖和漫画的话。”

布里特-玛丽用印花外套的袖子擦干她湿润的眼睛。爱莎关上门。然后布里特-玛丽就开车走了。她不知道去哪里,但她将会去见识这个世界,将去感受风吹过她的头发。她将用墨水填出她未来所有的填字游戏。

但那完全是另一个童话故事了。

阿尔夫待在车库,在她从视野中消失后还看了许久。那个晚上他整晚都在铲雪,第二天大半个早上也是。

爱莎坐在外婆的衣橱里,闻起来有外婆的气味,整栋楼都有外婆的气味。外婆的房子很特别,即使时间过去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你仍然不会忘记它的气味。装着她最后一封信的信封闻起来和这栋房子一样,有烟草、猴子、咖啡、啤酒、百合花、清洁剂、皮革、橡胶、肥皂、酒精、蛋白棒、薄荷、红酒、轮胎、木屑、灰尘、肉桂卷、烟、海绵蛋糕粉、服装店、蜡油、欧宝、洗碗布、梦想、云杉、披萨、香料热红酒、土豆、瑞士蛋白酥、香水、花生蛋糕、玻璃和婴儿的气味。有外婆的气味,闻上去有那个最疯狂最美好的人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