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第4/4页)

威廉常常被姨父请去介绍他的经历。他的叙述得到了托马斯爵士的欢心——他要听这些故事,主要是想了解这个讲故事的人,通过他的经历熟悉这个年轻人。他听了他条理分明、朴实自然、精力充沛的叙述,觉得非常满意,认为这证明他具有健全的原则,良好的专业修养,充沛的青春活力,勇敢和乐观的素质——这一切都是值得重视和富有希望的。尽管威廉还年轻,但已见多识广。他到过地中海,到过西印度群岛,后来又再度经过地中海;船长喜欢他,常常带他上岸;在七年中间,他经历了航海和战争的形形色色的危险。由于他久经风浪的生活,他是有权让人倾听的;尽管在他叙述一次船舶失事或一次交火时,诺里斯太太往往会在屋里跑来跑去,寻找两枚穿线的针或者一颗衬衫上的旧纽扣,打扰每一个人,但大家仍听得很仔细,甚至伯特伦夫人也对那些骇人的故事不能无动于衷,不时要从她的活计上抬起头来,说道:“我的天!多么可怕!我觉得奇怪,为什么还有人要到海上去。”

对亨利·克劳福德,它们引起的是另一种情绪。他渴望海上生活,向往同样的危险,同样的经历。他的心在跳跃,他的幻想在燃烧,他对一个在二十岁前便能体验这么多灾难,表现这么坚强的意志的孩子,感到了最高的敬意。英雄主义的光辉,不怕艰险、吃苦耐劳的荣誉,使他自己那种贪图逸乐的习惯在相比之下,显得多么可耻;他希望自己也成为威廉·普莱斯,建功立业,为自己开拓一条通往财富和地位的道路,一条足以夸耀和自豪的道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这希望固然热烈,却不能持久。不多一会儿,埃德蒙来问他第二天的打猎计划时,便把他从反省的梦幻和由此引起的悔恨中唤醒了;他发现,作一个现成的富家子弟,有马有车也不坏。从一个方面看,甚至更好,因为它授予了他在希望得到好感的地方施加恩惠的手段。活跃、勇敢、又对一切感到好奇的威廉,表示想去打猎;克劳福德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为他弄到一匹马,可是对托马斯爵士不能不有所顾忌——后者比他的外甥儿更了解租一匹马的风险——还得说服芬妮,免得她大惊小怪。她为威廉担心,不论他怎么吹嘘自己的骑术,说他在各地都骑过马,还说他参加过爬山比赛,骑的便是性子激烈的马和骡子,好几次摔下马背都安然无恙,因此他完全有能力在英国的猎狐活动中控制一匹养尊处优的猎马,她还是不相信。哪怕到了他平安无事地回来,没发生任何意外,她依然不赞同这种冒险活动,对克劳福德先生借马给他的事,也毫不领情,尽管这正是他希望取得的效果。然而当他再一次把马借给威廉骑一会儿,证明这对威廉毫无伤害时,她才承认这是出于好意,甚至还用微笑答谢了马的主人。后来,他怀着最大的热诚,不顾一再的拒绝,仍把那匹马完全借给威廉骑,直到他离开北安普敦郡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