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自然生态 四、动物(第2/2页)

父亲更急了:“想死呀?那我成全你。”

孔东德又去屋里走了一圈儿,出来手里提了一根细而结实的灰麻绳。他把刚坐过的凳子搬到碗粗的梨树下,站在凳子上,把那麻绳系在最高最粗的树枝上,又将麻绳绕出一个刚好可以把头钻进去的活扣儿,把自己的头伸进那上吊的活扣看了看,看见活扣那边的日光下,云朵全部是正方、长方和圆的,完全是金条、金块和银元的物形和品相,还看见那云的嫩白如年轻女人的脸,愣一下,又把头从活扣那边缩回来,再看日光下的云,一切又都原样儿。再次把头伸进活扣里边看,又看到了那边的金砖、金条云,还有树一样的云朵上结的元宝和女人、女娃们的脸,便回来很郑重地对儿子明光说:

“你还是死了好,死了你啥儿都有了。”

从那凳子上走下来,又嘟囔重复地这样说一句,走过去跟明光交代道:“爹连绳子都给你系好了,凳子也摆在树下了。梨树上的香味和小翠煮的鱼汤里放了香菜样,又浓又新鲜,你只要站在凳子上,把头往那绳圈里钻一下,把脚下的凳子蹬到一边去,你就过上真金白银的日子了,就天天和小翠那样的姑娘们混在一起了。”

孔东德说完朝着门口走,如同把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下了,到门口还又扭头看看那上吊的绳圈儿,看看泛出死鱼眼的大儿子,最后又小声说了一句天大的话:

“知道吧?小翠不喜你。她喜我你知道不知道?她自小无父无母无爷奶,她把我当成了她的父母爷奶你知道不知道?”

明光又一次让他的脖梗发出了石磨转动的声音来,慢慢回过头,望着父亲边说边走的身影儿,泛白的眼里有了一种捉摸不定的光。

“她走前和我见面了,”父亲继续说,“她说是你要把她活活缠死她才走。说你要和琴芳好好过着她就重回到炸裂来。”

说完这些话,孔东德舒了一口气,身子忽然轻松了,脚下力气鼓鼓的,就从大门那儿出去了。和大儿子别着走掉了,可走后,他听见身后有大儿子明光呜呜呜的哭,回身看一下,看见儿子哭着身子抖得如快要死的动物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