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 朔(第2/2页)

老梁回答说:“蜂王可以活三年,一只工蜂最多能活六个月。”

我说:“原来寿命这样短。你不是总得往蜂房外边打扫死蜜蜂么?”

老梁摇一摇头说:“从来不用。蜜蜂是很懂事的,活到限数,自己就悄悄死在外边,再也不回来了。”

我的心不禁一颤:多可爱的小生灵啊,对人无所求,给人的却是极好的东西。蜜蜂是在酿蜜,又是在酿造生活;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人类酿造最甜的生活。蜜蜂是渺小的;蜜蜂却又多么高尚啊!

透过荔枝树林,我沉吟地望着远远的田野,那儿正有农民立在水田里,辛辛勤勤地分秧插秧。他们正用劳力建设自己的生活,实际也是在酿蜜——为自己,为别人,也为后世子孙酿造着生活的蜜。

这黑夜,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变成一只小蜜蜂。

□读书人语

散文与诗并无明显的界限,杨朔散文便极富诗意,尤以本篇最著名。其浓郁的诗情,主要来自精巧的构思——从自己对蜜蜂感情的变化,写出从化荔枝之美,荔枝蜜之美,养蜜的普通劳动人民之美,主题思想的层层升华,作者本意的重重渲染,再加上语言的精美,韵味的醇厚,的确有诗的精致,诗的深曲,诗的流丽,诗的芬芳。但这种手法的过于雕琢,篇末着意点题的拘谨周正,带有鲜明的时代印记,而大大冲淡了原来真切自然的个性情感体验。因此,它虽曾成为一时的规范,颇受人称道,却也留下了永久的艺术缺憾。在张扬个性的今天,更为人所诟病。但比较起来,与作者以同样笔法写的其他篇章,如《雪浪花》、《茶花赋》、《香山红叶》等,本文还算是清新可读的。相反的,作者的小说创作,虽不如此刻意经营,诗意反更浓郁,因其笔下是带真情的。 【张永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