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醉梦(第2/5页)

绕过武陵春色的绾春轩时,如懿尚闷闷不觉。武陵春色四周遍种山桃千百株,参错夹杂林麓间。若待三月时节,落英缤纷,浮漾水面,或朝曦夕阳,光炫绮树,酣雪烘霞,其美莫可名状。

而此时,亦不当桃花时节,再好的武陵人远,也是春色空负。

吸引如懿的,是一串骊珠声声和韵闲。

那分明是一副极不错的嗓音,若得时日调教,自然会更清妙,一声声唱着的,是极端艳袅娜的一首唱词:

没乱里春情难遣,蓦地里怀人幽怨。则为俺生小婵娟,拣名门一例一例里神仙眷。甚良缘,把青春抛得远。俺的睡情谁见,则索因循腼腆。想幽梦谁边,和春光暗流转。迁延,这衷怀哪处言。淹煎,泼残生除问天。

静静的午后,延着雨声绵绵,那声线清亮好似莺莺燕燕春语关关。过了片刻,那女声幽咽婉扬,又唱道:

好景艳阳天,万紫千红尽开遍。满雕栏宝砌,云簇霞鲜。督春工珍护芳菲,免被那晓风吹颤。使佳人才子少系念,梦儿中也十分欢忭。

虽无人应和,但那歌声与雨声相伴,似鸣泉花底流溪涧,十分动情。

如懿沉下了脸,冷冷道:“十阿哥新丧,皇上与舒妃都沉郁不悦,谁在这里唱这样靡艳的词调?”

三宝上前道:“回娘娘的话,绾春轩是令妃的住处。听闻这些日子皇上都甚少召幸令妃,所以她闲下来在向南府的歌伎学习昆曲唱词呢。”

如懿面无表情:“三宝,去绾春轩查看,无论是谁在十阿哥丧中不知轻重唱这些欢词靡曲,一律掌嘴五十,让她去十阿哥梓宫前跪上一日一夜作罚。”

第二日,如懿便在为十阿哥上香时,看到了双目红肿、两颊高高肿起带着红痕的嬿婉。

嬿婉见了如懿便有些怯怯的,缩着身体伏在地上:“臣妾恭迎皇后娘娘。”

如懿并不顾目于她,只拈香敬上。许久,她才缓缓道:“本宫责罚你,算是轻的。”

嬿婉哀哀垂泪,十分恭谨:“臣妾一时忘情,自知不该在十阿哥丧期唱曲。皇后娘娘无论怎样责罚,臣妾都甘心承受。只是娘娘……”她仰起墨玉色的眸子,含了楚楚的泪,“不知为何,臣妾总觉得娘娘对臣妾不如往日了。是否臣妾莽撞,无意中做了冒犯娘娘之事,还请娘娘明言,臣妾愿意承受一切后果,但求与娘娘相待如往日。”

她楚楚可怜的神色在瞬间激起如懿最心底的不屑与鄙夷,然而,她不认为有必要与之多言,只淡然道:“这两年来你所做的这些事,当本宫都不知道么?”

嬿婉伏下身体,如一只卑躬屈膝的受惊的小兽,俯首低眉,道:“皇后娘娘所言若是指臣妾当日一时糊涂未能劝得皇上饮鹿血酒之事,臣妾真心知错。若娘娘还不解气,臣妾任凭责罚。”

如懿看着她姣好的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面庞,摇首道:“本宫对你所做的责罚只是明面上之事,你私下的所作所为,你自己当一清二楚。若以后你安分度日,本宫可以不与你计较;若再想施什么手段,本宫也容不得你。”她说罢,拂袖离去。

嬿婉在她走后,旋即仰起身体。春婵忙扶住嬿婉起身道:“小主,仔细跪得膝盖疼。”

嬿婉冷笑数声:“好厉害的皇后!好大的口气!”她到底有些许不安,“春婵,你说,皇后到底知道了什么?”

春婵柔顺道:“皇后娘娘此举,大约只是因为与舒妃交好,同情她丧子的缘故。若真知道了什么,以皇后娘娘今日的态度,哪里能容得下小主呢?”

嬿婉的脸色如寒潮即将来临前浓翳的天色,望向如懿背影的目光,含了一丝不驯的阴鸷神色,宛如夜寒林间的孤鸮厉鸷,竦寒惊独,在静默中散出怨恨而厉毒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