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希尔斯(第2/4页)

一开始,我简直受不了这块糖。糖分刺激着口腔内的疮,在泡泡糖变软之前,它的尖锐边缘不断刮擦我的口腔。它带来的痛苦让我双眼充满泪水。我举起手,准备把泡泡糖吐出来,这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泡泡糖里就像含有麻醉成分一般,我的嘴巴和喉咙不再疼痛,好像我再也不是一位艾滋病患,而是一位准备远行的普通男人,为车加完油之后在柜台付账时,随手拿一点零食放进嘴里。我的口腔有节奏地运动。我坐在牢房地上,边嚼边哭,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不再疼痛。

大家是那么安静,以至于怀泰克警察进来查看我们在搞什么花样。他并未看见自己预期的状况。七个男人正幻想着心中憧憬的童年。七个男人嘴里都吐出明月般的泡泡。

将近六个月以来,这是我第一次一觉睡到天亮。醒来后,我感觉身体得到了充分的休息,状态极度放松,每天清晨前两个小时折磨我的胃部难受的症状完全没有出现。我走到脸盆旁,把牙膏挤在监狱分配的粗糙刷子上方,眼睛瞥向当作镜子的波状金属薄片。

某样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近一年来让我脸颊生斑、眼皮感染的卡波西氏肉瘤消失无踪。我的皮肤干净得有如清泉。我弯身想看得更仔细一点。我张开嘴巴,拉扯下唇,完全找不到之前让自己无法吞咽的水泡和溃烂。

“路希尔斯,”一个声音从头顶的气窗流泻下来,“早安。”

我往上看。“是的,薛。上帝,是的,的确是。”

我根本不需要请医生来检查。怀泰克警察一看见我好转的脸孔,惊吓得直接打电话给艾尔玛。我被带入专门为辩护律师准备的小房间,让她为我抽血。一个小时过后,她回到牢房,告诉我内心早已料到的结果。

“你的CD4细胞数值是1250,”艾尔玛说,“也测不出你体内的艾滋病毒。”

“这很好,不是吗?”

“很好。如果我们替一位没得艾滋病的人抽血,就会是这种结果。”她摇摇头,“看样子,你的药丸帮了大忙……”

“艾尔玛。”我瞄一眼她身后的怀泰克警察,接着扯下床垫的床单,撕开藏药的秘密空间。我拿着药来到她身边,将几十片药丸倒在她手心,“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服药了。”

她双颊泛红:“这不可能。”

“这并非不可能,”我纠正,“一切都可能。”

她把药丸塞进口袋:“我肯定,医学能够解释……”

“是薛。”

“布尔能?”

“他做的。”我清楚这听起来有多疯狂,却依然希望她能明白,“我看见他让死鸟复活,让一块口香糖满足所有人。他待在这里的最初几天晚上,甚至让水龙头流出红酒……”

“好,好。怀泰克警官,我看看能不能安排一位心理医生……”

“艾尔玛,我没发疯。我只是……很好,我痊愈了。”我碰碰她的手,“你从未亲眼见证一件你认为不可能的事发生在你面前吗?”

她瞥一眼卡洛威·李斯,他顺从地接受艾尔玛的治疗已经七天了。“那也是他干的。”我悄悄地说,“我知道。”

艾尔玛走出牢房,站在薛的牢房前。他正戴着耳机收看电视。“布尔能,”怀泰克吼道,“手铐。”

他的手腕铐上之后,牢房门打开了。艾尔玛双手交叉在胸前,站在门缝处。“你对杜弗里斯的状况了解多少?”

薛没有回答。

“布尔能?”

“他睡得不多,”薛安静地说,“嘴巴痛得不能吃东西。”

“他有艾滋病。可今天早上一切突然改变了。”艾尔玛说,“基于某些理由,杜弗里斯认为你和这件事有关。”

“我什么都没做。”

艾尔玛转向警官:“你有亲眼看到什么吗?”

“I层的水管确实验出酒精成分。”怀泰克承认,“而且,相信我,搜查结果都倾向于普通的漏水。另外,我的确看见他们每个人大嚼泡泡糖。布尔能的牢房被彻底搜查,却从没有找出任何违禁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