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杜大彪捉妖

1.

多行不义难长久,

恶贯满盈天不留;

眼见今朝阎罗唤,

生死簿上一笔勾。

上文书说到缉拿队包围铁刹庵,杜大彪扔水缸砸死五斗圣姑,尸首又被李老道收去了白骨塔。刘横顺虽然觉得有些不合常理,可也没往多了想,他也顾不过来。因为结案之后,隔三岔五就有丢孩子的来报官,天津卫以往并不是没有拐小孩的,却都没这么邪乎。旧时将拍花贼称为“老架儿”,多为外来流窜作案,打扮成乞丐四处讨饭,趁人不备拍花子。干这行的以女子居多,手段各不相同。让人贩子拐走的孩子,或北上辽东,或西去大漠,沦为娼奴,十之八九再也找不回来,官厅加派了巡逻站岗的警察,缉拿队也忙于追查拍花子的拐子,外来要饭的是没少抓,案子可没破,谣言传得很厉害,老百姓都不敢领孩子出门了。

一连多少天,案子迟迟没有进展,丢孩子的仍是接连不断,天津城里人心惶惶,官厅也麻了爪儿,贴出悬赏布告,又在通往外省的各个路口加紧盘查。过了没几天,有人跑来报案,说东门里出了一个卖人肉包子的,包子馅儿里吃出了小孩手指头!

从古至今,剁人肉蒸包子的不少。开黑店的用人肉做包子,主要是为了毁尸灭迹,把人剁成馅儿、吃进了肚子,那还怎么找去?反正听说的人多,没几个真正见过的,吃过的就更少了。当时被告发卖人肉包子的二混子,半夜挑灯之后在东门里卖包子,那一带宝局子多,给耍钱的人当宵夜。民国初年,已明令禁止设赌押宝,耍钱的却大有人在,明的不行来暗的,下边的警察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雷声大雨点小,装装样子走走过场,到日子还能从中拿一份抽头。东门里一带的小胡同中,有不下十来家宝局子,大半个天津城的赌棍都在这儿,耍上钱不分昼夜,往往通宵达旦。卖包子的二混子,没有门面字号,也不摆摊儿,他白天不卖,掌灯出来卖夜宵,在家蒸得了包子放在大笸箩里,上边盖上棉被保温,挑上挑子穿梭于东门里各条胡同,边走边吆喝“肉——包”,“肉”字拉得特别长、“包”字又特别短,耳朵上火的根本听不见这个字,意思是他这包子皮薄馅大肉也多。二混子在锅伙当过混混儿,由于没有抽死签的胆子,在锅伙混不下去了,吃不成混混儿这碗饭,又干不了别的营生,身无一技之长,还舍不得卖力气,走投无路才出来卖包子,手上没本钱,赁不了门面,只得走街串巷叫卖包子。虽说只算半个混混儿,但是横惯了,身上也描龙刺凤,惹不起有钱有势的,欺负小老百姓绰绰有余。二混子为了卖他这独一份儿的夜宵,一旦瞧见别人来东门里卖包子、馄饨、秫米粥,他上去就把摊子踢了,啐个满脸花再给骂走,做小买卖的能有多大道行,谁也不敢惹他,一来二去没人再来了。

那天半夜,有几个耍钱的饿了,把二混子叫进屋,买了他一屉包子,价钱不贵,俩大子儿一个,咬一口热热乎乎,肉也多、油也大,不过吃了没两口就有人骂上了:“二混子,你这包子是他妈什么馅儿,怎么还带硌牙的?”吐在宝案子上一看,居然是一整块手指甲!

二混子正在那儿看着别人耍钱,他的瘾头也不小,只不过手气不行,挣个仨瓜俩枣的全扔里了,一听这话不愿意了,张嘴还挺横:“别人是鸡蛋里挑骨头,您了这是包子里挑指甲,多大个事啊,至于一惊一乍的吗,剁馅儿的时候崩进去一块半块的,这免得了吗?你给吐了不就完了吗?”

俩人都不是善茬儿,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拱火儿,当场撕扯上了。有多事儿的跑去报了官,巡警过来一瞧,真是人手上整个的指甲,让二混子把手伸出来,十个手指头完好无损没有带伤的,又问他从哪家肉铺买的肉,二混子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巡警瞧出来了,这里头准有事,忙去二混子家搜查,这一看可了不得,肉馅儿中不仅有指甲,居然还有两根手指头,卖人肉包子这还了得?不容分说立马将二混子押送巡警总局。二混子吓尿了裤,他胆儿再肥也不敢卖人肉包子,不得不说了实话。原来这小子犯财迷,蒸包子不舍得用好肉,专使碎肉边子、头蹄下水,这还觉得亏,恨不得一个大子儿也不花,想到外边偷鸡摸狗,可他学艺不精,溜到人家门口没等下手,就把狗给惊了,无奈之下出去套野狗,狗皮剥下来卖给做膏药的,肉和下水剁馅儿掺上大油蒸包子。估摸今天套来的那条野狗,刚在坟地啃了死孩子,指甲盖还在肚子里没消化,就给剁成了包子馅儿。二混子为此吃了半年牢饭,却也保住了一条命,否则非让吃过他包子的人打死。官厅则借这个由头,大举查封东门里宝局子,罚了不少的钱。宝局子上下打点,交够了钱继续开,耍钱的照样连更彻夜,当官的腰包又鼓了,案子却没任何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