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把剑(下)(第3/4页)

朝小树平静而无畏地回视他的目光,说道:“先前我就说过,这个局早已不再是局,然而当你想杀我的时候,这个局便会重新出现。”

酒徒说道:“何意?”

朝小树说道:“我就是局。”

酒徒微微挑眉。

朝小树又道:“我待的是时。”

……

……

时,是时机。

宁缺一直在等待一个时机,等待酒徒无法进入无距的那个时机,他已经等了两天一夜,依然没有等到。

朝小树也在等待一个时机,他已经等了好几年,只不过他等待的时机与宁缺等待的不同,他是等着那个时机主动来找到自己。

酒徒不想再听了,出于那种很难解释的愤怒,也因为宁缺和昊天这两个大敌在侧,他决定把朝小树杀死。

他拍向朝小树的胸腹。

大修行者的出手,朝小树根本无法避开。

朝小树也没有想避,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来临,即便是心志坚毅、早已看破沧海岸花的他,也不禁有了刹那的恍惚。

酒徒的手掌,落到了他的胸腹间。

嗤的一声轻响,一道锋利的剑尖,从他的掌心里刺出来!

那是一把无形的剑。

剑锋寒冷,剑意凝结澄静。

这把剑,是从哪里来的?

这把剑,一直在朝小树的身体里。

有人的左眼里有个鬼,有人的识海里有个人,有人的戒指里有个灵魂,有人的身体里有把剑,那把剑没有藏在鱼腹里,而是藏在他的腹中。

无论酒徒的手掌,落在何处,只要杀意到来,那把剑,便会出现。

此时,这把剑破开了他的胸腹,然后刺穿了酒徒的手掌!

这是剑的自我反应,这是俱焚的姿态!

酒徒脸色骤然苍白,感觉到了极大的恐惧。

他厉啸一声,疾速后退,便在后退的数步,身形已然虚化。

然而,那把剑来的更快。

剑锋破开朝小树的胸腹,带着鲜血,无形的边缘被血与风一凝,便拥了有了实质,噗的一声,深深刺进酒徒的腹部!

酒徒确实是这个世界上最快的数人之一。

但他站在朝小树身前一尺之内,便绝对无法躲开这一剑。

当年大师兄在潭边,也不敢站进这把剑前一尺。

这是一把怎样的剑?

那是一把普通到不用刻意去形容的剑,却杀意绝然。

这把剑,来自南晋剑阁,属于剑圣柳白。

这是朝小树向柳白借的一把剑。

这是书院的一个局,来自夫子的一句话。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这句话是用来形容:

但也有更简单的一种解释:朝小树的身体里藏着一把剑,等到酒徒想要杀他的那个时机,这把剑便会动起来,一动杀人。

器者,物也,在某种时刻特指兵器,尤其是剑。

器,也是勇气。

朝小树等了数年时间,就是为了刺出这把剑。

换句话说,他一直在等着去死。

此为大勇。

……

……

酒徒极痛,眼神震撼不解,甚至有些惘然。

这剑来的太快太陡,根本避无可避。

他隐约间明白了,这是柳白的剑,是的,这个世界上,只有柳白的剑才能如此决然,如此迅疾,如此不留后路。

此剑出,哪怕他是酒徒,也必须身受重伤!

朝小树这一剑,断了他的九成生机,破了他的雪山气海!

酒徒脸色苍白,继续后退,身形继续虚化。

他不想死。

他想逃。

他一掌拍到街面,震起无数烟尘石砾,遮住宁缺的视线。

张三和李四,连滚带爬从书画铺废墟里赶了出来,拿着菜刀,便是一通狂砍,根本不理会砍的是神还是佛,两个年轻人砍的时候,甚至眼睛都是闭着的。

咔咔两声,菜刀砍掉了酒徒左脚的尾趾,还有右脚的脚后跟。

酒徒腹部中剑,鲜血横流,双脚也在流血,布鞋已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