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第2/6页)

“我也是初到这儿。”那位牧师回答说。不过,他快速地朝四周瞟了一眼,呼唤着一位举着十字架的牧师。这位牧师坐在大厅的一个角落,正低声地对他的同伴说道:“这个人?这个臭名昭著的人,他到这儿来干什么?快让开!”然而,在这一片寂静之中,他听到了同伴在呼唤自己,于是不得不朝那儿走去。他微微地向无名氏行了行礼,倾听着他的询问,一双不安而又好奇的眼睛注视着他的脸颊。然后,他突然盯着地上,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会儿,随后吞吞吐吐地说道:“我不知道尊敬的大主教是否……此时……会在……可能……或许……但是我还是去看看吧。”他极不情愿地走进旁边的屋内,向红衣主教汇报这一消息。

故事讲述到这儿,我们不得不稍稍停顿一会儿,就像一个游客,在经历了一段较长的旅行,穿过荒凉的地区之后,肯定精疲力竭了,只好放慢速度,在一棵大树的绿荫之下停下片刻,斜靠在一片挨着小溪的草地旁休息一样。此刻我们遇见的这人,无论何时回忆起他的姓名都会给人尊敬之感,和愉悦的同情之感。在目睹了这么多痛苦的场面和如此令人害怕和可恶的场景之后,这一感觉就更加强烈了。所以,一定得花费一些笔墨来叙述此人的情况。谁要是不愿倾听这些,而想急于知道这个故事是如何进展的,不妨跳过此段,直接进入下一章。

费德里戈·博罗梅奥出生于1564年,属于那种极其稀罕的人物。他将自己非凡的才华、富裕的资源、优越的地位、坚持不懈的毅力献给了高标准的事物和准则的研究及实践。他的生活就像一条小溪,从岩石中流出,清澈见底,永不停歇,永不浑浊,不停地流经无数的陆地、田野,最后流进了海洋。尽管身处安逸而奢华的环境,但是他从孩提时代起,就谨记克己和谦虚的原则,谨记骄奢淫逸是空虚,骄傲自满是罪过的准则,谨记什么是真正的高贵和富裕的教导。所有这些,不管人们的内心是否承认,都已经在宗教的基本教育中,从一代传到另一代了。我是说,他注重这些准则和言辞,并且真心诚意地接受它们、领会它们,发现它们是千真万确的。因此,他认定其他与之相反的准则和言辞都是不真实的,尽管它们也是世代相传,有时还出自于同一些人的口中。就这样,他下定决心,要将那些千真万确的事作为其行动和思想的准则。通过这些,他明白了,生活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并非生来就是一种负担;生活也并非只对那些少数人来说才是快乐。生活对于所有的人而言都是奉献,每个人都应对此有着清醒的认识。他从孩提时代起,就已开始考虑要怎样做一个有用而又神圣的人。

1580年,费德里戈·博罗梅奥宣布他决心献身宗教事业,并从堂兄卡洛手中接过教袍。在当时,卡洛早已享有很高的声誉,还被人们称为圣人。过了不久,他便进入了一所由他的堂兄在帕维亚建立的神学院,这神学院是以他们的姓氏命名的。在那儿,他勤奋地完成了规定的任务,还自愿承担了另外两项义务:向那些愚昧无知之人和那些流浪汉灌输基督教教义,去拜访、安慰、帮助病人。他利用自己在周围树立起的威望影响自己的同伴,让其同自己一起行善。在做每一件正当、有益的事情时,他的优秀品格都驱使他义无反顾地走在最前列,即使他当时的社会地位仍然是低下的。后来,当他的地位能够为他带来种种好处的时候,他不只无意去追求,而且想尽种种法子去回避这些好处。他的饮食与其说是简单的,毋宁说是寒酸的;他的衣着与其说是朴实的,毋宁说是陈旧的。不过,他的整个生活趋向和行为都是与这些准则相符合的。他认为根本没有必要改变这一切,尽管有些亲戚极力反对他的这种行为,还抱怨说他这样做有损他们整个家族的颜面。此外,他还得同自己的导师们进行另一斗争:他们常常悄悄地、出其不意地,努力想在他的身前、身后以及四周安放一些更加高贵的装饰物,一些可以将他与其他人分辨开来的装饰物,使他显得与众不同。他们或许认为,通过这样做,长期以来便能讨好他。或者由于受到过分屈从的奴性的驱使,他们对他人的荣耀感到很自豪,并能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或许,他们属于那种谨小慎微的人,无论是对至善的美德还是至恶的恶行,都惊恐地避而远之,他们始终宣称完美在于中庸,并将中庸视为他们达到的目标,觉得在中庸的状态下感觉很自在。费德里戈不仅拒绝了这些好意,还谴责了一些过分殷勤的人,而这就是他童年时期和青年时期的境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