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对不起,孩子(第2/6页)

  他们那条车道的行驶速度非常缓慢,齐唐把车窗降了下来,远远地看着我这个方向。

  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看我。

  正好我等的那趟公交车来了,及时阻隔了我们彼此的视线,我拿出公交卡,跟在其他人后面挤上了车。

  第二天清早乔楚陪我一起去医院,出门之前简晨烨毫不掩饰他的猜疑:“你们鬼鬼祟祟的,搞什么名堂?”

  “你管我。”我虚张声势地回了一句。

  在密闭的电梯里,乔楚轻声问我:“你还是没告诉他?”

  我抿着嘴,两只手交错绞在一起,因为太用力了所以手指都发白了,这个冬天注定要比过去的任何一个都冷。

  “前两天的药我都是躲着吃的。”我平静地说。

  十七岁相识到如今,七八个年头已经过去,如果说这么长的时间下来我还不了解简晨烨的脾气的话,那我未免也太愧对这七八年的光阴,也太愧对我们已经逝去的青春。

  我能猜想得到他的反应,并且我敢拍着胸口保证真实的情况与我的猜想不会有任何出入。

  简晨烨会想要这个孩子的,就像他一直想要他的理想,想要跟我在一起,之后结婚,组成家庭。是的,就像他想要这些东西一样那么坚定。

  即使告诉他,我在怀孕期间吃了药,打了针,也许对孩子会有影响,他也会回劝我说,也许没有呢?

  如果我问他,我们拿什么来养这个孩子?他一定会回答我说,未来会比现在好,我保证。

  比起十七岁的时候,我已经变得现实世故,而他还是那么赤诚天真。

  我长大了,但他还没有。

  我们经历了共同的艰辛,却分娩出了截然不同的另一个自己,我的面容上已经有了风霜的痕迹,而他却仍保持着高岭之花般的灵魂。

  因为那纯粹的理想主义,所以我知道,他其实比我还要不堪一击。

  我们争吵的次数已经太多了,不需要更多了,我知道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但放弃掉孩子,只需要我一个人决定。

  事实上,直到吞下最后那颗药片时,我都还在自我催眠着说:你看,我是如此体谅你,我知道你会为难而我不愿意你为难,所以我一个人承担。

  这种自以为是的沾沾自喜,在药效开始起作用时逐渐土崩瓦解,先前那点儿贤良和温柔,霎时间都成了讽刺。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可来不及了,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种痛。

  小时候我曾因为指甲发炎拔过一次指甲,我记得那次我在小诊所里哭得惊天动地,连隔壁家五六岁的小孩都跑过来笑我。

  后来我得过中耳炎,半夜发作起来痛得直撞墙,硬生生地在脑门上撞出一大块瘀青。

  我以为那就是我的身体所能够承担的极限了,再多一点我肯定就死了——可是,这种痛,是它们的总和还要乘以十倍那么多。

  酷寒的天气,我痛得满身大汗,已经没有多余的一丝力气去维护尊严。

  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可我的确哭了。

  我蜷曲成一团,绝望地盯着墙上的钟。这钟是坏的吧,怎么可能这么久才过了十分钟!

  医生进来看了一下我的情况,对乔楚说:“扶她起来多走动一下。”说完就走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听觉,心想我都这样了,还起来走走?走什么啊!

  乔楚白了我一眼说:“活动一下有助于胎囊落下来……你别这么看着我,这不是经验,是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