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第2/3页)

“花花入门后,给臣妾生了个儿子。因没能生得了女儿,花花心中愧疚。翠翠和秀秀,天天在臣妾面前争宠。翠翠讲个什么话,秀秀都要插嘴……两年后,花花第二胎,又生了个儿子,他在产床上,听说第二胎依然是儿子的时候,大受打击,心神恍惚,存了死志,竟拒绝大夫医治,大出血难产而死。”

“何必呢……”萧怀瑾困得睁不开眼,听到这里却忍不住点评道:“无论男女,毕竟是自己骨肉,却嫌弃至此,孩子有何辜?这个花花……唉!”

“是啊,可是岛国风气便是如此。女儿才能继承家业,男人必须读《男德》《男诫》《男训》,在家相夫教子,不能抛头露面,不能读书科举……生儿子多不值钱。花花只想生女儿,在家里站稳地位,斗倒翠翠与秀秀,却一连两胎都生了儿子,被人轻视,才有了轻生的念头。”

萧怀瑾痛心疾首:“儿子也好女儿也罢,都是人。值不值得生养,岂是世俗能决定的?”

武明玦却想到了他的姐姐。他们一胞所出,孪生姐弟,并没有任何不同。长相相似,聪慧相近,人生之途却是天差地别。他的人生是广袤天地,她的却是囿于四方院墙。

他心有灵犀地想,德妃是在以此,暗讽世道么?是在劝谏陛下么?

可是,她即便改变得了陛下,又能如何呢?陈规旧俗,士大夫的教条,这些岂是一夕可以动摇。

谢令鸢继续道:“花花死后,翠翠与秀秀无后,便争宠,想抚养两个孩子……”

“那一定争得很激烈了。”萧怀瑾似有所感,喟然道。他生长于这样的环境中,见过太多妇人相斗的惨状,勾心斗角,害的不止她们自己,还波及到了无辜家族,以及孩子们。

以前他觉得妇人都是心胸狭隘,后来渐渐发觉是偏见。再如今德妃讲这个梦,倒不觉得那样痛恨了。

“……不是的。”

谢令鸢带着哭腔道:“他们两人听了寺院僧人的蛊惑,便来杀臣妾,臣妾这个薄情寡义的负心人,被他们杀死在了床上……然后翠翠和秀秀,带着臣妾的两个孩子,私奔了,开始了幸福生活……”

因为她也实在编不下去了……就让他们俩,私奔了吧……

萧怀瑾:“……”感觉仿佛被戏弄。

难得武明玦听了神转折,依然保持镇定:“臣妾觉得,这个结局,甚好。翠翠和秀秀有了自由,姐姐为何伤悲?”

他现在要配合谢令鸢,聊得起兴,皇帝才不好撵德妃走。谢令鸢也是知道的,漫无目的地感叹:“这不过是个荒唐的梦罢了。臣妾醒来,觉得又气愤、又委屈、又恐惧、又荒诞,真是无处找人评理,亦无处发泄。才会那样失态。陛下也当臣妾胡言乱语吧,毕竟,《后汉书》里也说过,女主乃是祸乱,这样的荒唐事,怎么可能发生。”

萧怀瑾不知如何安慰她的噩梦,脑海中却忽然飘出了他故去的皇兄。他朦胧道:“朕想起来,其实,女子主事的故事,前朝也未必没有……虽不至于是你说的那般夸张。”

谢令鸢转过头,好奇地看他,夜灯之下眼睛亮亮的。

萧怀瑾曾吩咐,夜里不许熄灯,无论宿在哪个后妃处,这习惯都会为天子保留。所以储秀殿此刻,也是亮着昏昧的光的。

萧怀瑾在她不假掩饰的目光下,心中忽然泛起亲切,神思便有些飘忽了。

他想起二皇兄的外祖家,本是南方大士族,本朝开国初,在江南避世多年,后来被先帝请了出来。终究根基未稳,党争倾轧,接连发生了正月之祸和四姝争后之后,便断臂求生地隐退了。

至于开国避世多年,原因就是得罪了帝王家。

太-祖南下攻打城池时,郦氏有几位族人,时任地方长官,率领当地军民抵抗,抵死不开城门。尤其是会稽、下邳这两个地方。其中下邳守得最为严实,太-祖久攻不下,还在战争中坠马,不久就死了,外人传言是被气死的,他儿子——也就是萧怀瑾爷爷的爷爷的父亲,就把这笔账记在了郦家头上。待围了下邳城七个月,终于攻克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