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如画(第2/6页)

为什么要买烟抽呢?是从我们军训开始的,带我们的教官其实也是一个学生,他在武警指挥学院读大三。训练中途休息的间隙,他跟我们一起吹牛,说部队里最多的是脏话和香烟,脏话我们能理解,香烟仿佛是天生应该伴随军人的,几乎每个战争大片里都有大兵抽烟的镜头。他说他们几个战友合伙凑钱买香烟,为躲避指导员的检查,跑到学校后面的小山头抽烟。他弹了弹手中的烟灰,看一眼远处监督的指导员,呵呵一笑说,放心,他看不到!一百五十米开外,在黑夜里也看不到烟头。

我觉得我们想抽烟是从他的一句话开始的,他说,他们一般三个人买一包烟,最多四个,买了烟之后均分,然后一口气抽完,抽不完谁也别想走。那时候,觉得这句话太男人味,侵入到我们心里的角角落落,军训结束后,我们也开始学样。

在学校里抽烟,我们当然不会让家里人知道,工作了以后,我其实有机会让家里人知道我也抽烟。那时候,我身上也带包烟,见着人就拿出来分。我记得第一次分给父亲香烟,他怔了一下,然后接了,大概意识到我终于成人了。而我父亲很狡猾,他有几次下意识地递给我香烟,我差点接过来点上,心一虚才拒绝了,过后我才觉察到父亲在试探我。他自己抽烟,但不赞同我抽烟。他说香烟这玩意,能不抽还是不抽好。

这一耽搁,机会就丧失了。后来我母亲带着我去提亲,亲家坐一起,话题就落到了我身上,我母亲跟我丈母娘说,我最大的优点是本分老实,平时也没什么不良嗜好,抽烟喝酒样样不会。我丈母娘很认同,她们说到年轻人抽烟喝酒,观点出奇的一致,认为不抽烟不喝酒就是一个靠谱的后生。

所以十多年来,我一直没有在我两个妈妈面前抽过烟。我爱人是知道我抽烟的,但她不是一个嘴快的人,一拖两拖,竟然帮着我一起隐瞒了这么久。我想我们是有共同的感受,已经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就得硬着头皮守下去,因为她们之前已经认定我不抽烟,如果现在告诉她们实际上我是抽烟的,她们会非常失望,而且会想得更多。何况我母亲又得了这样的病,更不能让她胡思乱想,为我担忧。

每当母亲说起我不抽烟的时候,我爱人总要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在火车上,母亲又一次说到了我不抽烟,她说我这一点像她。我们都笑了,我只能像两个人,父亲这么爱抽烟,母亲就理所当然地觉得像她。

火车一路往南方跑,中途我接到了浩明的电话,他再次确认我到站的时间,因为在凌晨五点多,他怕接车误点,特意去买了一口闹钟。他在电话里说,那闹钟响起来跟学校的电铃一样,凑近了,听得脑袋要炸。

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在一起读书的时候,我从来不会有这种感受,浩明本来就跟我不分彼此。这种麻烦人家就亏欠的感觉是从我工作后开始的,我习惯性地会跟人说谢谢。对浩明我也说过一次谢谢,确定要去三七市的时候,他在电话里说,放心吧,到三七市把你们都交给我就行了。我说了句谢谢,让他很生气。所以,他再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都很注意,防止那句已经成口头禅的“谢谢”会从嘴巴里溜出来。

我把情况跟母亲一说,母亲就皱起了眉头,她说下了火车后,马上去订旅馆,不能因为是同学,就无所顾忌地麻烦人家,人家也有家庭,也要工作,总不能什么事都不做,陪着我们。我爱人也觉得母亲说得有道理,浩明对她们来说是外人,这么想也正常,但我觉得到时候看情况再定,如果太见外,浩明也会有想法,这中间需要一个度。

没想到一下火车,麻烦就开始了。出站后是一个广场,我远远地认出了浩明,他站在一个喷泉水池的旁边,起初他还没从密集的人流里发现我们,站在那里有些茫然,我冲他挥手,跟着大叫了一声,他就笑了,一路小跑上来替我们拎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