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中的墓碑镇(第2/3页)

这时,一轮落日冉冉而下,映红了西天的云彩,远山、谷地都染成了暗红色。无枝无叶的约书亚树像一枚枚钢针扎在山坡和无垠的谷地上。靴子岗墓地在晚霞的余晖里很是悲壮,石块堆起的坟墓揪心的荒凉,每个十字架都染血一样殷红。

我细看了每一个墓碑,大约有三百个,除了一个婴儿和一个老人,其余全是死于非命的年轻人。美国有一句谚语形容一个人死于非命,是“穿着靴子死的”,因为正常死亡的人要么在家里,要么在医院,他们不会穿着靴子的,只有死于非命的人才会穿着靴子。这也是靴子岗墓地名字的由来。葬在这里的人绝大部分死于枪杀,有的被谋杀,有的被误杀,有的死于决斗,其中不少是被印第安人杀的。还有的是死于矿难和意外事故。

枪杀的原因有的很单纯,有的为一句话,有的为一杯酒,有的为了争一个妓女,有的因为输钱,有的死得很悲壮,为了争取自由和公正,有的死于不明不白的意外。

最让人难忘的是,这里的墓碑非同一般,美国人很幽默,到死也不忘幽默一下。美国人上到总统官员,下到平民百姓,都有幽默天性。例如,受人爱戴的里根总统,被人刺杀,幸亏子弹偏了一点,没有致命。我看了当时的现场录像,里根醒来的时候,第一句话就笑着对医生说:“希望你们不是民主党,我不想再被杀一次。”布什因为不够幽默,让大家很不满,奥巴马为了讨人喜欢,也常常拿自己开涮。著名作家海明威在墓碑上写道“原谅我不再站起来了”。一个死于非命的年轻人让人在他的墓碑上写道:“我美丽的妻子只有25岁,她具备所有的女性的贤德与智慧,直接与她联系吧。”

可是墓碑镇的死者幽默中更多的是凄凉,因为对死者的背景往往一无所知,只能草草了结,例如,一个牛仔死在酒馆的马桩旁,身上留下六颗子弹,所以墓碑上写道“死于六颗子弹”。两个脾气暴躁的牧人,一个要牲口快走,一个要慢走,于是互相射击而死,墓碑上写道“不幸死于坏脾气”。还有,“皮特,被扑克牌击中后脑勺”。诸如:“马摔死的”“石头砸死”“疯狗咬死”“淘井闷死”“过劳死”“污水中毒”“食物中毒”“劫火车者”“抢银行者”,被“错误绞死”等。因为墓碑的简陋和死者的无足轻重,大多数的墓碑只是简洁的几个字。还有几个写着“被中国人杀死”。中国人真是无处不在,这么一个荒凉的小村镇,也有中国人。

总之,都是鲜活的生命突然停止,在这里,生死是如此的轻松;在这里,人的生命也脱离了常态。从这些死者的墓碑,不难看出那是一个多么鲜活、狂野的时代,许多人为了梦想不惜拿生命来冒险,为了公正不怕以身试法。人们的审美也是奇怪的,这么一个血腥的无法无天的年代,人们却不断地缅怀、追思,流连忘返。牛仔这一短暂的社会现象,让人如此难以忘怀。牛仔们那一身标准的装束,马靴、手枪、围巾、牛仔帽,以及牛仔们在马上的勃勃英姿,还有那辽阔的草原、奔腾的牛群都成了人们对西部挥之不去的乡愁。

最著名的坟墓,是三个连在一起的,墓旁一棵仙人掌正开着艳红的花朵。他们分别是汤姆、弗兰克和比利,死于著名的“ok农场大决斗”。按电影里所述,他们应该是反面角色,但他们的坟墓上还是放着许多花朵。

这个著名的故事叙述的是:堪萨斯的著名警长怀特·厄普,厌倦了紧张危险的警察生涯,退休后到墓碑镇安度晚年,他的两个兄弟也在这里做生意,同时也是这里的治安警官。但厄普看着墓碑镇糟糕的治安,不愿袖手旁观,又一次挺身而出,披挂上阵。三兄弟因为执法严厉,得罪了不少人。一天,警官的好朋友,哈利医生,在酒吧喝酒,与牛仔依侃发生了争吵,两人都喝了不少酒,吵闹不休,警长厄普处理很长时间都没有结果。事后,依侃抱怨厄普警长执法不公,袒护朋友,还拿枪威胁他,扬言要给医生以及三兄弟颜色看。第二天,厄普兄弟当街殴打了依侃和他的朋友汤姆。依侃和汤姆愤愤不平,召集了朋友共五人,放话要杀掉警官以及他们的全家老少,讨回公道,扬言如果厄普兄弟敢在街上出现,好戏就要上演。次日,厄普兄弟还有多事的医生哈利四人果然威风凛凛地出现在街上。决定与依侃及汤姆等五人在ok农场展开大决斗。这个著名的枪战一共持续三十秒,厄普一边只有两个轻伤,依侃那边三死两重伤,从此墓碑镇的治安大为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