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天合宝鉴

炮火,废墟,还有浓烈的血腥味道。

残败枯萎的金色鸢尾花海之上,一轮浑圆的血色落日。壹宫城中,狼烟正直直刺向灰黄的天空。无数兵士振臂高呼,浴血奋战,弹匣空了便提起刺刀,刺刀钝了便近身肉搏。

他们中的很多人,不知家是何概念,因为从未有过;也不知国有何意义,因为上层建筑过于空泛遥远。压在他们肩上的只有四个字:军令如山。

“看看外面那些白痴,他们都是你一手练出来的战士,你忍心就这么看着他们送死?”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映照出两相对峙的不同阵营。

“老K,负隅顽抗没有意义,到如今这种局面,再硬拼也只是徒增牺牲。天合早就名存实亡,是时候改弦更张了。”

气氛凝滞紧张,大殿上方仿佛架着一张拉满弦的长弓。

被唤作K的徐上将笑了,时间隔得太久,他几乎忘了他原来用K这个代号走过整个少年时代直到成年,他披着染血的军装外套斜靠在石柱上,救赎兵团的军旗仍飘扬在大殿中央。

“人已经死了。”他用下巴指了指躺在军旗下的尸体,尸体属于这个国家原先的统治首领,在主力部队意识到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匆匆往回赶之前,这位国王就被造反者扯出金碧辉煌的卧房,绞死在议事大厅,“你们想推翻天合政府,你们做到了,现在还想怎么样?”

“袁启跑了。”

说话的人是新上任的猎鹰统帅,曹崇业,他的哥哥,也就是上一个猎鹰统帅曹崇飞,不久前刚刚死在徐的枪下。

“哦,是吗?”上将抚摸眉毛,反应平平。

“你把他藏到哪儿了?”

曹崇业质问,上前一步,顿时,一排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瞄准了他。敌动我动,他身后的士兵也整齐划一地架起步枪。

此时只要任意谁的一杆枪不慎走火,谈判失效,枪战一触即发,死伤难免。

“袁启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你为什么非执意要他不可?”上将一副全然不解的模样。

“别装傻了。”与猎鹰里应外合的天狼统帅刘狩终于沉不住气了,夸张地挥舞手臂,“他不光逃走,他还把天合宝鉴带走了!”

上将仿佛第一次听见这个词,挺新鲜,侧脸挑眉问:“什么宝剑?”

他平日里一张面瘫脸,难得有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鲜活表情。

“妈的,姓徐的!别搁老子跟前演戏!”刘狩激动得连握枪的手都在抖,“从A到Z,当年知道内情的26个超级战士死得只剩你一个,现在老司令也死了,谁还能比你更了解宝鉴的秘密?”

“不用你来提醒我的过去。”徐上将抬起眼帘,看向他,似笑非笑,“你也看到了,知道秘密的人都躺进了坟墓,我现在告诉你,你确定你想听?”

上将自从二十岁空降救赎兵团,这些年来号令三帅,指挥八部,在军中积威已久,其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让部下两股战战,冷汗津津。刘狩也曾口头上不服管教,明里暗里被整到没了脾气,这会儿撞上上将的眼神,下意识后退两步,说话都结巴了:“死,死到临头了,你还横!想活命,就快把袁启和宝鉴交出来!”

“活命?”

徐上将冷笑两声,走动起来,团团围绕他的亲卫兵跟着他同步移动,对面也调转枪口亦步亦趋地跟着移动。

两方在大殿上可笑地转着圈儿,如斗兽场上势均力敌的两头猛兽,虽虎视眈眈,但谁也不肯率先发动攻击。

“徐某当了一辈子的兵,向死而生,什么时候把活命这种小事放在心上过?”

他说话十分嚣张,但他一直便是如此,也从来没人敢质疑他。他踏着哒哒作响的军靴,逐步走近殿中央的那具尸体,单膝跪下,注视起那张死白的因骄奢淫逸而日渐浮肿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