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八一落千丈考(第2/4页)

龟蛇同组

不料乌龟虽然一路风光,但不幸慢慢被人造了谣言。集谣言大成的,是《说文》这部书。《说文》作者许慎(30—124),字叔重,河南郾城人。他是汉朝的古文学家,以博通经籍闻名。大家推服他,称他作“五经无双”。许慎在公元100年左右,完成了一部书——《说文》。这书本是打笔仗的书,是用来驳斥今文学家解经的说法的。不料书中对中国文字的整理,显出了它的另一层意义。从此以后,它就成为中国第一部以偏旁编排的字典了。

《说文》全书分五百四十部,共收九千三百五十三字。它决定了两千年中文字典的形式,同时在文字学、语义学等方面,又有着最具影响力的功劳。许慎写这部书的重点,在说明为什么一个字要那样写。他要找出每个字的原始意义,再从原始意义上说明它那样写的理由。就这样,这书收存了小篆和晚周的许多文字,使我们可以溯源寻根,从而解决古典文学中的许多问题(《说文》就是《说文解字》,它的真正价值,直到清朝才被认出来)。

在《说文》中“龟”字条下,有这样权威的解释:

龟,旧也。外骨内肉者也。从它(蛇)。龟头与它(蛇)头同。天地之性,广肩无雄。龟鳖之类,以它(蛇)为雄。

这就是说,乌龟是没有雄性可言的(《列子》中说它是“纯雌”),要生小乌龟,得跟蛇交配才成。正因为如此,所以“龟头”与“蛇头”长得一样。《埤雅》中说:“广肩无雄,与蛇为匹,故龟与蛇合,谓之玄武。”玄武就是指龟蛇,它后来成为“北方之神”,地位仅次于玉皇大帝。《民俗》第四十八期收有《潮州儿童歌》,原文是“面盆脞水(脞水,贮水也)津呵呵(清到彻底也),照见北爷(玄天上帝也)在后座。头毛披肩手骑(骑,拿也)剑,脚下踏着龟蛇哥”,这就是玄武拟人化后的造型。《正统道藏》洞真部(昃下)有“元始天尊说北方真武妙经”,明说这种拟人化的造型是披发跣足,踏龟与蛇。可见龟蛇同组,早就被中国人认定不疑了。

糟糕的是,中国人的动物学实在不怎么高明。中国人自古以来,就没把乌龟观察清楚。中国人以为乌龟“无雄”,是完全看错了的。这一错就记录在《说文》上,于是积非成是,就传出《五杂俎》所谓“龟不能交,而纵其牝者与蛇交”的说法了。既然自家人不搞自家人,竟在外面与蛇通奸,那做“无雄”一方面的,还有好话吗?

帽儿改绿

在元朝时候,有《元典章》规定制度,说娼妓穿着紫皂衫子、戴角巾儿,娼妓家长并亲属男子,裹青头巾。青色与绿色是相近的。到了明朝,头巾发绿,绿似龟头,于是,各路附会就慢慢大集合了。据《陔余丛考》中“绿头巾”条下:

明制乐人例用碧绿巾裹头,故吴人以妻之有淫行者,谓其夫为绿头巾,事见《七修类稿》。又《知新录》云明制伶人服绿色衣,良家妇带用绢布,妓女无带,伶人妇不戴冠子、不穿褙子,然则伶人不唯裹绿巾,兼着绿衣。按《唐史》及《封氏闻见记》李封为延陵令,吏人有罪,不加杖,但令裹碧绿巾以耻之,随所犯重轻以定日数,吴人遂以此服为耻。明之令乐人裹绿巾,或本诸此也。

明朝郎瑛《七修类稿》中“绿头巾”条下说:“但又思当时李封何必欲用绿巾?及见春秋时有货妻女求食者,谓之‘娼夫’,以绿巾裹头,以别贵贱。然后知从来已远。李封亦因是以辱之。今则深于乐人耳。”唐朝人李封用罚戴绿头巾的方法整人,当时绿头巾主要是象征贱人之服,还没有定形成“敝眷”跟别人睡觉的确定意义。后来龟蛇之说、龟头之色、头巾之绿、娼妓之家,等等,等等,各路附会大集合,于是,自戴绿巾而戴绿帽子,就一片绿矣!(绿帽子是清朝以后的用法。易实甫作《王之春赋》,有“帽儿改绿,顶子飞红”之句,是最有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