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宁可枝头抱香死(第5/13页)

他扭动身子努力挣脱,恨声道:“妖女胡言……”

“你若真下令放箭……你就完了,”我悠悠笑道:“你可知我是谁?”

他怒道:“管你是谁,敢如此轻侮挟制朝廷命官,定当……”

我微笑,轻轻俯耳,说了几个字。

他蓦然僵住。

我继续轻轻道:“你坏了我的事了……你说,该怎么办?”

他仍在惊怔中,半晌道:“不过你一面之词,谁知道你是不是……是不是……”

“哦,很有道理,”我淡淡道:“你可以不信,你可以下令放箭,不妨试试,看最后,死的是谁。”

手一松,我放开他,将他向前一推,满不在乎负手道:“请试,请,请。”

他立在当地,似是没想到我居然轻易便放了他这挡箭牌,双眼转如辘轳,目光闪烁,显见我的漫然态度反令他惊疑不定,半晌,似是咬了咬牙,张口欲呼。

我冷冷瞟他一眼。

他再次顿住。

冷笑,我睨他一眼,道:“你,报上名来。”

他怔怔的张口就答:“镇抚将军,伍云。”

“哦,伍将军,”我懒懒道:“我知道你要来做什么,不过,此事有我代劳,不劳尊驾,你可以走了。”

他目中闪起怒色,便要言语。

却有一人道:“走的该是你。”

我皱眉回身,方孝孺已从轿中走出,看看伍云,又看看我,一声冷笑,道:“方某何其有幸,得两位高官贵胄如此争执。”

我默然不答。

“苟利社稷,死生以之”方孝孺淡淡道:“相较于随从小轿为逆贼座上宾之的‘敦请’,方某倒宁愿受缚午门,血溅三尺。”

他对我一拂袖,道:“不管你所来何意,但请你莫再多事,成全方某志节,方某九泉之下,亦感盛德。”

我仰首,向天,叹息。

半晌道:“你死则死矣,家人何辜。”

他决然道:“以身殉国,人所当为,何独方某家人乎!”

傲然一笑,他又道:“我闻得你素有雷霆手段,不过你若对方某用强,方某立时嚼舌自尽,任你算尽机关,也不能阻方某蹈死之心!”

我怒气微生,冷冷盯着他,他毫不退缩,目光灼烈如火而坚冷如冰。

这样的目光,其意昭昭,已毋庸多言。

良久,废然一叹,我无声退后一步,让开道路。

倦然道:“罢了。”

伍云立即扬臂高呼:“带走!”

方孝孺昂然自我面前行过。

我转过身去,不看他。

伍云依旧在下命令:“把府中人一起给我带出来!”

霍然回身,我怒道:“够了!”

不容人再多言,我指向方孝孺,厉声道:“你要全你名臣气节,图得青史留名,我不阻你,但你老妻弱女何辜?为你妻女,便当全你气节?便当轻贱性命?所谓数十载夫妻恩情,不抵奉天殿一捧无知无灵的骨灰?”

方孝孺一生文章奇才,素为众所尊崇,几曾为人这般诟责?初听时还神情有所触动,暗自忍耐,听到最后一句,霍然抬头怒瞪我,嘎声道:“你……你……果然……果然是逆贼之女……竟对先帝不恭至此!!!”

我不理他,又转身对伍云道:“你也见好就收,方孝孺自愿随你去,我管不得,但今日只要我在,方家人,你一个都休想带走。”

伍云怔了怔,注目我神情,想了想道,“……我须得印信之物,才能放过方家人……”

我冷笑截断他的话:“什么印信?你当真是奉燕王之命缉拿方家上下?燕王要的只会是方孝孺,你自作主张连他家人都动,小心我告你个罪犯欺君!”

“你以为你带了兵马又如何?”我自怀中掏出旗花火箭,“要不要试试不死营和你镇抚将军麾下,谁刀更利,谁枪更疾,谁杀人更快?”

他听得不死营三字,微有震动,思量一刻,后撤一步,微微向我一躬,手一挥道:“走!”头也不回上马而去。